或许有人觉得,认输撤灯,不过损些颜面?
绝非如此。
面子和里子,都得丢个干净。
试想,若点了灯,最后关头撤了,除了些许难堪,并无实质损失,那岂不是人人都敢来点上一盏?
因此,新悦饭店立下了铁规:凡斗灯,那主动撤灯认输的一方,须拿出此件货品最终落槌价的一半。
这一半钱财,三成归胜者,三成归饭店,剩余四成,则悉数捐作善款。
所以说……
斗灯,斗的是真金白银的家底,是伤筋动骨的财力。
无论输赢,双方都得脱一层皮。
一盏灯斗下来,一方巨富倾家荡产、流落街头的先例,并非没有。
这,便是斗灯。
古玩竞拍行里最酷烈、最不留情面的厮杀方式。
而此刻,它就在新悦饭店的大厅里,活生生地上演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血腥的角力只会在周鑫鑫与吴三生之间展开时——
第三盏铜灯,在众人视线的死角,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周鑫鑫甚至没机会朝吴三生那边吼出半句,张月山那盏天灯已经亮了起来。
“我说过,只碰让我感兴趣的东西……”
他接过灯盏,话音清晰得像是特意要让张海杏听见,“……既然碰了,就一定会拿到手。”
张海杏只是将眼珠往上一翻,别过脸去。
此刻她异常安静,缩在包厢里不再动弹。
理由很简单——她带来的钱已经见底,况且那卷战国帛书原本也不在她心上。
并非帛书对海外张家毫无分量,只是比起追寻张莫言的踪迹,它便显得轻了。
另一边的明叔勉强拍着手掌,声音发干:“活到我这个年纪,竟还能瞧见这般场面……真是没白熬这些年岁。
看来还得继续喘气才行,断了气哪能见到这样的戏?”
他纯粹是躲在帘后看热闹,话音里透出掩不住的快意。
周鑫鑫额角青筋突跳:“这算什么规矩?天灯难道能同时点上几盏?不是谁先点了就归谁吗?”
张月山没有答话。
对面包厢的帘布却在这时掀开了,走出个穿西装的男人。
是解晓花。
他其实一直在里头,只是低头摆弄着手机。
其他物件引不起他的兴趣,他唯一在意的只有那卷帛书——尽管他并不打算买。
订下这天顶包厢的理由有些可笑,仅仅是为了看清争夺帛书的是哪些人。
也可以说,他是钱多得发慌。
三百万丢出去,只为凑近些看场热闹。
见到眼前情景,解晓花终于坐不住了。
他掀帘望向周鑫鑫:“你来之前,就没打听清楚新悦饭店的规矩?天灯可以点无数盏,只要有人愿意承担点灯的代价。
如今三盏灯一齐亮着……东西最后落到谁手里,可就不一定了。”
周鑫鑫一见是他,火气直冲头顶——两人早在饭店门口就有过冲突。
“关你屁事!”
周鑫鑫张口就骂,“整场没见你喊过一次价,现在倒跳出来充明白人!你买吗?你拍吗?不买不拍就滚回去缩着!”
解晓花眼皮微微敛起,一丝寒意从心底漫开。
他从来不是什么慈悲角色。
真慈悲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个年纪执掌解家?
平 极少动怒,可一旦被惹恼,便是山崩海啸。
此刻周鑫鑫似乎真的触到了那根线。
就在他要发作的刹那,三号包厢的帘子动了。
一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段窈窕的女人,肌肤白得像初雪,眉眼干净得仿佛玉琢,可眼波流转间又渗着若有若无的媚意。
一双眸子湿漉漉的,看人时像含着水光。
她出来后只轻轻唤了一声:“晓花。”
解晓花立刻转头望去,脸上的怒色瞬间消散,全化成了亮晶晶的欣喜。
因为那是霍绣绣——某种意义上,是他的未婚妻,也是他真心所系之人。
“绣绣,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里带着雀跃。
霍绣绣没有立即回答。
站在一旁的副官倒是先开了口:“真没想到,霍家也愿意来蹚这浑水。”
霍绣绣朝张月山的方向抱了抱拳:“会长。
我是奉奶奶之命过来的,没来得及先向您致意,还请见谅。”
张月山笑了笑,没说话。
在他这儿,沉默往往才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