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胳膊一抬,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三百三十万!”
旁边的大金牙明显僵了一下,扭过头,用气声问:“胖爷,没瞧出来,您好这墨香字韵?”
他指的是那卷黄庭坚的法帖。
张帆抬手抵住额头,笑得肩膀微颤:“他?他能分清楷书草书就不错了。
纯粹是捣乱。”
“四百万!”
后排有人喊价。
胖子几乎没有任何间隔,再次举手:“四百一十万。”
大金牙这下全明白了,脑袋耷拉下去,嘴里含糊咕哝:“缺德……真够缺德的。”
胖子这套“当托”,无非是故意抬价,每次只加十万,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刺着,逼着真心想要的人不得不咬牙跟上。
楼上某间包厢内,尹楠风盯着监控屏幕,看着胖子又一次举牌,牙根微微发痒,无声地吐出两个字:“这混账……”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完全偏离了她预想的轨道。
胖子那十万十万往上添的架势,旁人反倒叫得更起劲了。
尹楠风收了声,静静瞧着场子,嘴角浮起一丝淡笑:“这是想给我当托呢……”
胖子倒不是真心要帮尹楠风,纯粹是觉得这样才好玩。
光坐着看别人举牌多没意思。
他就这么十万、十万地往上顶。
偏偏这种挤牙膏似的加价方式,惹得真想买的人心头冒火。
按行里的惯例,这类物件加价总有个幅度,一次五十万、一百万地往上跳,算是默认的规矩。
胖子压根不懂,也不理会,每次只压你十万,你还拿他没辙。
这才最叫人憋气。
人一憋气,反倒较上劲了,叫价声比先前还要密集。
大金牙在旁边笑得直抖肩:“缺德到家了你。
可别玩脱了,万一真砸手里怎么办?”
胖子一脸笃定:“我心里有谱。”
张帆也跟着笑了笑。
就在这时候,二层靠天顶的那排包厢里,终于传出一道声音:“五百万。”
说“终于”,是因为拍卖开场至今,上头那八间包厢从未有人开过口。
静得让人几乎以为里面根本没人。
张帆其实早就留意到了——若说后面的东西他们看不上也就罢了,可第一个兽首争得那么热闹,上面竟一点动静都没有。
偏偏在胖子胡乱加价、拍的只是一幅字帖时,上面却有了声响。
张帆心里起了疑,抬眼望向传出报价的那间包厢。
五号。
帘子垂着,里头什么也瞧不见。
此时楼下又有人跟了价:五百五十万。
张帆瞥了胖子一眼,这家伙现在倒安静了,一动不动。
张帆暗想,难怪他说自己有谱,看来是真能摸清价格的走势——若是别人一百万一加,说明还有空间,他就跟着玩;若是只加五十万,那余地就小了,他便立刻收手,怕自己再加十万东西就落自己手里。
胖子嘴是贫,可一点不蠢。
这时,五号包厢再次出声:六百万。
楼下再无人应声。
这字帖的价早已超出本身了。
台上的女司仪含笑重复:“六百万一次,六百万两次……六百万三次,成交!恭喜天顶五号包厢。”
张帆暗自记下,心想这真是巧合吗?他抬眼往那边看时,发觉吴三生也正注视着同一方向。
两人目光一碰,便知想到一处去了。
张帆决定试一试,看看里面究竟坐着什么人。
下一件拍品推上来时,胖子没吭声,张帆却开口了。
也只加十万。
胖子乐了:“凡爷也入局啦?”
张帆没搭理他,继续叫价。
那是只唐代笔洗,此时叫到三百五十万。
张帆道:“三百六十万。”
他话音才落,五号包厢的声音再度响起:“五百万。”
台下顿时一片低哗。
都是懂行的,谁都明白这笔洗到五百万已是天价,包厢里这位到底图什么?
张帆心下一冷:看来不是偶然,对方是冲着自己这边来的。
“五百一十万。”
他再次举牌。
大金牙急忙扯他袖子:“凡爷!不值当!别跟了!”
张帆却神色镇定:“放心,会有人接着加的。”
果然,五号包厢紧跟着响起:“六百万。”
台下嗡声更响了。
这价钱,早已不是竞拍,倒像斗气。
张帆冷冷一笑,心想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