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阿四端起面前的冷茶抿了一口，眼皮依旧耷拉着。”规矩？”
他放下杯子，声音冷硬，“规矩是给有本事守得住的人定的。
那两处凶险，你们齐家镇不住，东西留在里头也是烂掉。
我的人拿了，是本事。”
齐天河脸涨得通红。
事实确如对方所言，那两处凶穴他们迟迟不敢动手，但道理上绝不能认输：“我们动不了，那也是齐家的东西！您这么干，让下面兄弟怎么想？”
“想？”
陈皮阿四终于撩起眼皮，目光如刀刮过齐天河的脸，“有胆子，来我的地界试试。
拿得走，全归你。”
李珂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
他李家地界上那座大墓被陈皮阿四手下光顾的旧账，也瞬间涌上心头。
他霍然起身，手臂抬起，指尖几乎要指向对面那张苍老却威严的脸。
厅堂里那盏老式吊灯投下的光晕有些发黄，将木桌边缘照得泛出油润的暗泽。
李珂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终究没敢将心里那点念头全倒出来。
他收回手，身子往后靠进椅背，只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陈老爷子，规矩立在那儿，总不是摆着看的。
您刚才那番话，怕是有些不妥。”
陈皮阿四的眼皮微微掀开一道缝，目光像沾了灰的刀片，慢悠悠刮过去。”讲规矩？”
他鼻腔里哼出短促的气音，“那咱们就掰扯掰扯。
九门里头，什么时候轮到小辈叉着腰对长辈指点了？”
李珂喉结滚动，没接上话。
“行了。”
一直沉默的何老忽然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让桌边细碎的动静静了下去。
这位从上三门何家来的代主，论辈分与陈皮阿四平齐——真要追溯，陈皮阿四早年还曾在二月红门下待过些时日，里头弯绕的旧缘像埋在土里的根须，扯不清断不掉。
何老转向陈皮阿四，语调平缓得像在聊天气：“老四，火气收收。
这件事上，你确实越了线。
依我看，不如拿点东西出来，给年轻人垫垫手，面上过得去也就罢了。”
陈皮阿四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斩钉截铁。”没有补偿。
我那地界上的坑，他们想探尽管去——只要腿脚够硬，胆子够肥。”
佛珠捻动的细微声响停了。
霍仙姑指尖捏着那颗温润的木珠，抬眼时眼底没什么波澜，话却像针：“陈家如今底气足得很。
是府里添了硬手？连汤都不打算给人留一口了？我耳朵里刮进些风声，说最近三座最邪的坑，你都叫人趟平了。
陈家那些后生，怕是没这副牙口连啃三块硬骨头吧？难不成……是你这把老骨头自己摸下去的？”
这话落下，连一直垂着眼仿佛在打盹的吴二柏都抬了抬下巴。
厅里空气凝了凝。
在座诸人心里都清楚，陈家再横，也不该有能耐在短短几日里接连撬开三座凶穴。
凶穴是什么？是底下躺着硬茬子、机关埋得刁钻要命的死地。
这种坑，往往一家子要筹备数月，折进去几条人命都不稀奇。
可陈家连破三处。
怎么做到的？
疑问像潮湿的霉斑，悄无声息爬满每个人心头。
是真请来了高人？还是暗地里搭上了别的线？若是后者，那潭水就深了。
难怪连霍仙姑这般平日不露形迹的，今日也坐到了这里。
陈皮阿四听懂了话里的探刺。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能破三穴是陈家的本事。
至于凭什么？我没必要交代。”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众人，“方才李家小子要论规矩，那我也论一句：九门议事，会长不到场，任你们吵破天也是白搭。
说了不算，定了不作数。”
满室寂然。
这条规矩像铁楔子钉在那儿，没人能撬动。
陈皮阿四接着往下说，语速不紧不慢：“我倒是好奇，你们怎么请动张会长的？这位在国外漂了这么多年，一回来就被拉进这摊事里……呵。”
他尾音拖长，带着点讥诮，“不过瞧这情形，人家似乎不太乐意露面啊。
等到现在，影子都没见着。”
话音将落未落，门外走进个穿灰衫的人，是九门里专司传话的。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