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但格式是鲁国的,战国时候的鲁国。
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掂量用词,“里头的东西,恐怕值得跑这一趟。”
吴天真长长地“哦”
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无力。”可惜了,”
他自言自语般嘀咕,“想知道究竟,除非把剩下的残卷也弄到手。”
椅腿猛地刮过地板。
吴三省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朝楼梯走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下。
“三叔?”
吴天真冲着空荡荡的门口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耸耸肩,重新把注意力挪回闪烁的游戏界面。
引擎的低吼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吴天真撩开窗帘一角,看见两道车灯的光柱刺破黑暗,停在别墅门前。
两个人影从车上下来,轮廓被灯光拉得很长。
是潘子和大奎。
他们抬头,正好对上窗口那双疑惑的眼睛,便咧开嘴,朝上面挥了挥手。
深更半夜的,来这儿干嘛?他心里的疑问还没成形,房门就被推开了。
吴三省去而复返,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就往门外带。
“三叔!去哪儿啊?”
“帝都。”
两个字,硬邦邦的,不容反驳。
几乎是被半推半抱着,吴天真跌进了越野车的后座。
潘子和大奎已经坐在前面,扭过头来,脸上堆着笑:“小三爷。”
“小三爷。”
他哪有心思寒暄,目光越过座椅靠背,落在副驾驶那个后脑勺上。”三叔,”
他的声音几乎带了点哀求,“我就随口那么一说……真去啊?”
“车都发动了,还有假?”
三叔侧过半边脸,窗外的路灯在他眼角划过快逝的光痕,“你不是总嫌日子太平淡么?这回带你去新悦饭店开开眼。
三天后的那场子,够你记一辈子。”
吴天真闭上了嘴。
他太了解这个表情——一旦三叔露出这种神色,事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认命地靠进座椅,皮革的味道混着淡淡的尘土气钻进鼻腔。”那书……真值当这么兴师动众?”
他最后还是没忍住,“看着就金贵,咱们的钱够吗?”
前座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毛头小子。”
三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砸得清楚,“以后你就懂了。
现在,闭嘴,跟着走。
钱?”
他顿了顿,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不管什么价,必须到手。”
话音落下,他抬手向前一挥。
潘子应声踩下油门,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车子猛地窜出去,将别墅的灯光远远抛在身后,朝着机场方向那片更深的黑暗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还未完全消散在空气里,吴三生按亮了手机屏幕。
指尖在微光中快速移动,一条简短的信息被发送出去。
距离长沙城区不远,一家酒店顶层的会议室内,手机震动贴着红木桌面传来沉闷的嗡鸣。
坐在靠窗位置的男人垂下视线,解锁屏幕。
几行字跳进眼帘。
他读完,眼睑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指节一屈,屏幕重新归于黑暗。
发光的字符曾短暂地停留过——“二哥,车动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长沙那间装潢考究的酒店会议厅里,弥漫着另一种凝滞的空气。
长桌两侧,数道身影静默地陷在宽大的座椅中。
瓷杯与杯托偶尔发出极轻的磕碰声,茶水氤氲的热气扭曲了部分视线。
正对大门的主位空着。
那是留给会长张月山的椅子,此刻它的主人远在帝都,或许尚未从睡梦中醒来。
另一张空椅属于黑背老六,那个身后再无传人的名字,依然在九门中占着一个象征性的席位。
余下的七把椅子上坐着人。
三位年长者格外显眼。
陈皮阿四闭着眼,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霍仙姑,霍家的掌舵者,手中缓慢捻动着一串深色佛珠。
还有一位是何老,代表着二爷一脉暂理事务。
另外四人年纪稍轻,约莫四五十岁的光景。
唯独最末席的那位,面容年轻得有些突兀。
他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瓷器,眉眼线条过于精致,模糊了性别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