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跟着那道藕荷色背影穿过大堂。
旋转楼梯的木质扶手泛着深褐光泽,他们正要抬脚往上走,楼上却先传来了脚步声。
下来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
剪裁服帖的布料裹着挺拔身躯,面容像是古卷里走出的画像,英俊得近乎凛冽。
他神情淡得像一泊静水,底下却沉着看不见的坚毅。
本该是擦肩而过的瞬间。
不知为何,两人的视线却同时黏住了。
西装男人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随即他目光平视前方,脚步未停,继续向下走去。
张帆胸腔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记。
他已经猜出那人是谁了。
新悦饭店。
那般容貌,那般气度……除了张副官张月山,这世上还能有谁?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位活在传闻里的张家人,更没想到是以这样仓促的方式照面。
或许对方那细微的表情波动,只是出于对陌生面孔的短暂讶异罢——毕竟同一屋檐下出现两张过于出众的脸,任谁都会愣一瞬。
身侧的胖子却浑然未觉,拽着他胳膊就往楼上拖。
张帆垂下眼,心想那位副官大约早已将这点插曲抛在脑后。
可他错了。
张月山握着方向盘,指尖在皮革包裹的圆环上轻轻叩击。
车窗外景物飞掠,他却有些走神。
原本他该去机场,飞往常沙处理九门那摊琐碎事务。
可车行至半途,他却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嘶叫。
车子歪在路边,他掏出手机拨通号码,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今天的票退了。
对,不回去了。
那边若问,就说我这儿有桩事还没了结。”
挂断电话,他调转车头。
轮胎碾过方才的轨迹,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活过漫长岁月的人,有时只需一个对视,就能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
张月山心里某种预感正在苏醒——就在那座饭店里,刚才那几张陌生面孔,或许会掀出些不得了的动静。
而那样的动静,远比回常沙收拾那些陈年烂账要有意思得多。
听奴引着三人上了三楼,推开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
房间里光线柔和,迎面是张宽阔的檀木桌。
桌后坐着个女人,衣着素净,长发在脑后绾成松松的发髻。
她不算绝色,但眉眼间凝着股书卷气,像博物馆玻璃柜里静置的瓷器。
张帆快速打量了她一眼。
不是尹楠风——传闻里那位当家的,相貌应当更夺目些。
女人起身,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声音温润得像浸过泉水:“金先生,我是负责本次器物鉴定的专员。
后续的估价、交涉事宜,皆由我同诸位对接。”
他目光掠过那位女鉴定师时,心中仍不免暗叹新悦饭店的底蕴——连寻常坐镇一隅的鉴宝人都生得这般出众,那位传闻中的尹楠风该是何等人物。
女子转向大金牙,声线平稳:“这二位便是您提过的另外两位委托人?”
大金牙咧开嘴,露出那颗金灿灿的牙:“正是,他们手里也有些玩意儿,想托贵处流转。”
女子颔首,笑意礼节性挂在唇角:“只要物件够分量,我们自然敞开大门。”
她抬手示意三人落座,自己也款款坐下。
侧旁静立的听奴悄无声息地奉上三盏茶,盏盖轻启的刹那,一股清冽沁人的香气漫了出来。
这盏茶汤,少说也抵得过寻常人半月开销。
女子将双手轻搭在膝上:“那么,请将东西请出来吧。”
胖子便开始从随身布袋里一件件往外掏,林林总总共七样,那张黄金面具与龙虎杖也在其中。
大金牙同时掀开了自己带来的木匣,露出里头那卷战国帛书。
鉴定师戴上丝质手套,指尖依次抚过这些物件,神情自始至终未曾变化,只维持着那抹淡淡的微笑。
这模样让胖子和大金牙都有些坐不住——根本瞧不出她心里对这些东西作何估价。
张帆却清楚,这才是行家该有的样子。
胖子他们混迹潘家园,逢着主顾,就算存心糊弄,脸上总得挂点神色吧?
眼前这位却不同。
她的笑是经年训练出来的面具,哪怕见到再惊人的宝物也不会卸下,为的就是让人摸不透深浅。
张帆垂下眼,心想新悦饭店能撑起这般场面,果然不是没有道理。
确实厉害。
鉴定师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