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三束目光在阴影里交汇片刻,随即跟了上来。
穿过那道门,里面的空间比预想的要局促。
这条被称作“嵌道”
的通道,连接着墓门与深处的墓室,两侧整齐地排列着数排青铜铸造的车马与兵士。
铜马的身形比先前在门口见到的更为高大挺拔,头颅高昂,仿佛随时会嘶鸣着向前冲锋。
持着滇国特有兵刃“空槽钺”
与“凸刃斧”
的军俑,每一张面孔的刻画都截然不同,却统一凝固着一种肃杀而威严的神情。
这群沉默的青铜守卫,就这样静静矗立在幽暗的玄宫入口,像是在等待为那位追求不朽的墓主清扫前路。
通道在这里收得极窄,想继续深入,就必须从这些青铜兵俑的阵列间穿行而过。
那些高举的、锋刃幽冷的兵器,仿佛下一刻就会挥斩下来。
几人没有丝毫停留的念头,侧着身子,几乎是贴着冰凉的铜像,迅速从这片森然的军阵中挤了过去。
走过嵌道,前方又是一段平坦的墓道。
两侧的岩壁上开凿出数个石龛,里面堆满了殉葬的物品:铜器与骨器交错,多耳的陶罐挨着金饼银饼,玉器旁散落着禽鸟与马匹的骨骸。
看那情形,这些都是墓主预备带往彼岸的资粮。
盛放陪葬品的石龛大多用铜环加固了边缘,但仍有两处已经坍塌,渗下浑浊发黄的液体,将龛内的许多物件侵蚀得面目全非。
跟在后面的胖子看到这景象,急得直搓手,恨不得多长出几双手来。
眼睛扫过一龛又一龛的明器,样样都觉得好,可样样都带不走。
他喉咙里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这么多宝贝……就扔在这儿?带不走啊!拿不完啊!这不成心让人难受吗!”
雪莉杨听得眉头一皱,刚要开口,旁边的张帆却点了点头。
“我觉得他说的在理。”
张帆的声音很平静,“是挺可惜的。”
雪莉杨转过脸,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你怎么也这么说?”
“难道不对吗?”
张帆指了指那些被黄水浸泡的器物,“你看,不少已经烂了。
留在这儿,迟早全得变成一堆废料。
还不如让我们带出去,就算不卖,摆着看也是个物件。”
胖子几乎要跳起来,难得有人跟他想到一处,连忙凑过去:“知己啊!”
“话是没错,”
雪莉杨按住额角,“可这么多东西,你们怎么带?背着它们,我们还怎么往前走?”
张帆笑了笑:“我没说让我们自己背。”
他说完,目光转向身旁那四只体型较小的蜘蛛——除了最大的那只“小黑”。
他抬起手,朝那几排石龛的方向指了指,简短地命令道:
“你们四个,过去。”
他顿了顿,吐出后面几个字:
“全部打包。”
胖子被张帆招手叫到身边。”去挑你觉得值钱的。”
张帆说,“挑好了,让它们用丝裹成茧,直接拖走。”
这话让旁边的胡八意眼睛也亮了一下,但他瞥见雪莉杨正盯着自己,到底没出声。
胖子却站在原地没动。
张帆以为他是高兴得说不出话,便替他做了决定:“算了,我看也别挑了,全部带走省事。”
“慢着!”
胖子突然大喊一声,几步冲到张帆面前,几乎要按住他发令的手,脸上堆满了恳求,“千万别!真的!千万别这样!”
雪莉杨见状,语气缓和了些:“好样的,胖子,你总算没被这些东西迷住眼……”
可她话没说完,就被胖子接下来的话噎了回去。
胖子搓着手,表情无比认真:“凡爷!老话说得好,好钢得用在刀刃上!您这蜘蛛兄弟再能干,力气总有个限度吧?要是现在就把这儿搬空了,等到了献王真正放棺材的地方,看见更值钱的宝贝,咱们可就没力气拉了啊!那位伟人不是教导过我们吗?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小利!更大的光明还在后头呢!就让这几位蜘蛛大哥先省省力气,等进了主墓室再使唤吧!那里的东西,肯定比这儿强!”
胡八意听完,直接抬手捂住了脸。
雪莉杨则叉着腰,彻底没了言语。
张帆愣了片刻,终于失笑,冲胖子竖起拇指:“你是真行。
得,听你的,继续往前走。”
………………
没走出多远,墓道前方赫然出现了三座接连的短桥。
桥身狭窄,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里面蓄着浑浊发黄的死水,不见丝毫流动的迹象。
胡八意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