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帆感到胸口漫开一阵温热的钝痛。
上一世死在办公桌前的记忆已经模糊,这一世睁开眼时也只有虫鸣相伴。
此刻忽然有人把“亲人”
两个字塞进他手里,竟有些不知所措。
但这暖意没持续多久。
胖子紧接着压低了声音:“既然是一家人了……你看,咱们三个好歹挂着摸金校尉的名头。
你这身本事,不下地走走实在可惜。
要不这样,规矩里讲究引荐担保,我们仨给你作保——”
“胖子!”
杨姓女子厉声打断,“你还没倒够吗?等事情了结,大家都得离开这儿,去大洋那头重新过日子。
地底的营生该断了。”
胖子闭上嘴,脸上却写满不服。
张帆看得明白——胡八一或许会选择远走他乡,但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注定要把一辈子都扔进古墓的阴气里。
从前是跟着胡八一和这位杨 ,往后呢?会不会遇上别的搭档,组成新的铁三角?
而现在,多了自己。
故事会往哪儿拐弯?他轻轻笑了一下,甩开这些念头,抬手拍在胖子厚实的背脊上:“名头我不在乎。
但跟你们搭伙,挺有意思。
日后要是还看得上我,咱就继续作伴。
至于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得先找献王算账。
那种祸害,留着尸骨都是罪过。
不把他棺材掀了,不把珠子掏出来,我张帆两个字从此倒过来写。”
岩洞深处吹来一阵潮湿的风,裹着铁锈和苔藓的气味。
小黑抖了抖甲壳,向前爬去。
四个人影跟着没入黑暗,脚步声渐渐被吞没,只剩下水珠从钟乳石尖端滴落的轻响,一声,又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三人脸上都浮起笑意。
胖子挥了挥拳头,声音里压不住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头:“对!掀了献王那老东西的坟,算是替老天爷办事!今天咱们这铁三角——不对,是铁四角!非得把这墓给他翻个底朝天不可!”
他话音还没落下,前方幽深的黑暗里,忽然渗出了一丝极淡的光。
雪莉杨立刻抬手指去,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看!有光!是出口!”
洞内与洞外,俨然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先前那条通道,阴湿、压抑,空气里满是陈腐的气味,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活物的腔体里。
而此刻扑面而来的景象,却让几人同时屏住了呼吸——仿佛一脚踏进了被遗忘的仙境。
他们钻出的洞口,藏在一条水势稍缓的瀑布后面。
水流从岩顶倾泻,在洞口外织成一道半透明的水帘,四周爬满了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藤,纠纠缠缠,像一道天然的网,将他们接住,才没让几人一出来就被激流直接卷进下方深不见底的水潭。
那潭极大,水面泛着幽绿,直径恐怕有近千米。
环绕它的,是数条大小不一的瀑布,从周围高耸的岩壁上轰鸣着砸落。
最大的一条,宽度近乎二十米,白练垂空,砸在水面上激起数米高的浪花,轰隆声在山谷间反复回荡,震得人胸腔发麻。
水极清,清得能看见深处摇曳的墨绿色水草和潭底岩石模糊的轮廓。
水汽弥漫,在日光下凝成一片朦胧的雾,沾在皮肤上,带着一股清冽的、属于山林深处的凉意。
胖子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岩石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从背包里摸出压缩干粮,掰了一块递给旁边的张帆。
经历了洞里那一场恶战,此刻能坐在这里,听着震耳的水声,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水雾,简直是一种奢侈的安宁。
张帆接过,默默吃着。
脚边,几条黑影安静地伏着——是那些惧水的小家伙。
而水中,一道青黑色的巨大影子正悠然摆尾,绕着潭边缓缓巡游,俨然一副霸主巡视领地的模样。
短暂休整后,几人知道不能久留,相继起身,抹去脸上的水珠,朝瀑布群外的开阔处望去。
这一望,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弥漫的水雾被阳光穿透,幻化出数道交织的虹彩,横跨山谷。
而在那层层叠叠、宛若拱桥的虹光之上,竟托着一座宫殿的轮廓。
琉璃瓦映着日光,泛出金灿灿的色泽;飞檐斗拱,廊柱巍然,阙台、角楼、殿宇一应俱全,气势恢宏,俨然是秦汉时期的建筑风格。
它静静矗立在虹光与水汽之中,如梦似幻,仿佛随时会随着雾气消散的天上楼阁。
雪莉杨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是那里……献王墓!真的在那里!”
胖子眯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