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梨杨撕开一截绷带缠住张帆的手掌。
血很快洇透了纱布边缘,她收紧布条打了个结。
张帆低声道了句谢,转身望向那片翻腾的水域。
蛙鸣正一声接一声地衰弱下去,像被掐住喉咙的呜咽。
最后几声零落的挣扎后,水面彻底安静了。
活下来的东西不多了。
有意思的场面就在这时出现了。
先前那些被蛤蟆追得四处逃窜、听天由命的蚊群,此刻竟黑压压地俯冲下来。
它们扑向那些漂浮的、不再动弹的躯体,细长的口器狠狠扎进皮肉。
被吸食的蛤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收缩,仿佛被抽空的气囊。
有些蚊子的腹部已经鼓胀得近乎透明,却仍不肯停下,依旧疯狂地 ——那姿态不像在进食,倒像在发泄某种积压太久的恨意。
它们在报复。
胖子看得眼睛发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突然捂住嘴别过头去。”操,”
他声音闷在掌心里,“老子这辈子再也不碰爆炒田鸡了……这他娘也太瘆人了。”
张帆却轻轻笑了一声:“试试干锅牛蛙?”
胖子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这主意带劲!”
几人都笑了起来,先前绷在骨头里的那股压抑感,随着这阵笑声散了些许。
而水面上,那些细小的黑影仍在享用它们的盛宴。
离开那片布满蛙尸的水域后,接下来的这段路,或许是他们在黑暗洞道里走得最轻松的一程。
吸饱血的虫群安静下来,前方的积水也渐渐变浅。
走了几百步,脚下已经能踩到干燥的岩石地面。
虽然仍有深浅不一的水洼散布着,但小心绕开便是,不必再整段路都泡在冰冷的水里。
这让他们终于能稍稍喘口气。
黑豹主动伏低身子,让张帆坐上去。
气氛松快了些,甚至有了说笑的余地。
“凡哥,你刚说的干锅牛蛙,是四川做法吧?”
“湖南菜。”
“那四川的辣和湖南的辣,哪个更凶?”
“四川是麻里带着辣,湖南的辣是直接往喉咙里烧。”
“成,等我哪天堵得慌了,就去整一锅。”
“胖子,你嘴里能不能有点正经话?”
……
说笑声在洞壁间轻轻回荡。
经历了之前那些生死一线的缠斗,这几个人早已把彼此看作背靠背的自己人。
张帆心里也浮起一丝久违的轻松,但他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间隙。
他感觉得到,这条洞道最难闯的部分还在前面。
某种预感越来越清晰——他离那只虫王,已经很近了。
这预感随着脚下水位的重新加深,逐渐得到了印证。
水漫到了腰际,但至少不必再泅渡。
此刻他们所在的洞穴,形状像个横倒的葫芦,而他们正站在葫芦腰那道最窄的衔接处。
岩壁上的古老刻痕所记载的内容,正一点一点与现实重合。
从头顶垂落的粗壮根须越来越稀疏,空气里的湿闷热度消退了些,前方那两个红色巨岩洞之间的连接口已经能望见。
只是这里的石壁光滑得像抹了油,最后十几米距离,再也找不到可供攀抓的古树化石。
他们继续涉水前进,将登山镐狠狠凿进滑腻的岩体,三个人互相拽着手臂借力。
黑豹怕水,便换作巨蜥驮起张帆,率先爬上了葫芦腰部的狭窄平台。
地下水的平面恰好切过这窄洞的底部,整条洞道似乎呈一个倾斜的角度向下延伸,水流
胡八意拧亮手电照向下方:“要下去,最稳妥的法子是在这儿打上岩钉,挂绳索用安全扣降落。”
胖子探头往下瞅了瞅:“你们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玩意儿?”
张帆直接接话:“照之前那些石雕的提示,这儿应该是献祭蛤蟆给所谓‘山神’的场所。”
胖子一听,立刻把怀里的机枪攥紧了:“ ,那咱们下去,不就成了送上门给蛤蟆当点心?”
胡八意骂了一句:“蛤蟆能长成你这吨位?少废话,准备下。”
他边说边已经理好了登山绳,先往下扔了根冷光棒。
惨白的光晕照亮了底部的高度。
四个人都戴上了防毒面具,依次扣好安全锁,顺着绳索从光滑的赤红色岩壁滑了下去。
脚踩到底部时,水面除了偶尔漂过些微小的浮游生物,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毒物迹象。
几人刚松了口气,唯独张帆始终沉默,目光牢牢锁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