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水汽裹着陈年腐味钻进鼻腔，黑暗像有重量般压在肩头。

    连一向聒噪的胖子也闭紧了嘴。

    雪莉杨游近张帆，声音压得很低：“那具女尸……你怎么看？”

    张帆望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献王埋在此处的……最后一道杀招。

    他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

    眼下这气氛已经够沉重了，没必要再添什么。

    于是只含糊带过：“总之不是那种东西。

    不过……最好还是别遇上。”

    胖子刚想接话，突然呛咳起来，呸地吐出一口什么，随即骂开了：“晦气！吞了只飞虫——这玩意儿个头也太吓人了。

    凡哥，你给咱们那几滴血是不是失效了？蚊子越来越猖狂了！”

    这话点醒了张帆。

    先前水位未涨时，那些黑压压的飞虫就已盘旋在周围，只是忌惮他血液的气息不敢靠近。

    如今在这曲折的洞穴里，它们却肆无忌惮地萦绕不去，甚至……开始试探那些悬在半空的蜈蚣。

    几只不知死活的已经朝蜈蚣群扑去。

    好在蜈蚣虽不算庞大，却天生克制这些飞虫，聚成一团倒也没出乱子。

    但这情形足以说明一件事：水流漫过身体后，他血液中的威慑力——至少对身边三人而言——已被稀释了大半。

    张沉默着，眉头渐渐锁紧。

    水，始终是他的软肋。

    血脉中的力量虽能震慑百虫，可一旦浸入水中，以往挥洒血液震慑四方的法子，效果便要折去大半。

    他望向幽深不见尽头的通道，心底浮起一丝阴翳。

    所幸，他记得这段路的走向——再往前去，该是一片栖满巨蛙的浅滩。

    那些蛙类是供奉“山神”

    的祭品，不会主动伤人，反倒以蚊虫为食。

    只要尽快穿过这段水路……

    他忽地一怔。

    自己竟疏忽了：此刻盘旋在上方的，可不止那些黑蚊。

    

    “水里我的血护不住你们了，”

    张帆的声音在洞壁间回荡，“自己当心蚊虫。”

    雪莉杨抬手示意无妨：“飞虫不算 烦。”

    话虽如此，越往里走，蚊群的嗡鸣越叫人烦躁。

    可怪的是，再深入一段后，那恼人的声响竟渐渐稀落下去。

    胖子最先察觉：“嘿！蚊子少了！”

    胡八意与雪莉杨刚松口气，却听见胡低声道：“一物降一物……这附近怕是有克制它们的东西。”

    话音未落，水面倏地探出一条粉红细长的影子，快如闪电般卷住一只黑蚊，唰地拖入水下。

    三人俱是一愣。

    胡八意立即潜下去察看，不多时浮上来，雪莉杨忙问：“底下是什么？”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长度：“见过半米宽的蛤蟆么？不止一只，少说几十只。”

    正说着，前方水面接连窜出十几条同样的粉红长舌，精准地卷走空中的飞虫。

    这下谁都明白了——那是蛙类的舌头。

    “这么多大蛤蟆聚在这儿做什么？”

    胖子嘀咕，“咱们这趟到底是来找墓，还是闯蛤蟆窝？”

    “答案或许在这儿。”

    张帆指尖擦过身侧的岩壁，一片模糊的刻痕显露出来。

    雪莉杨举起手电照去，石面上呈现出一幅诡谲的画面：

    在错落的石林水泽间，一群头插翎羽的土人驾着小舟，手中握着长竿。

    舟上捆满了硕大的蟾蜍，那些生物张大着嘴，刻痕虽简拙，惊恐挣扎的神态却透石而出，弥漫着一种大规模献祭的惨烈气息。

    为首的土人头戴角盔，指挥众人用长竿吊起一只蟾蜍，伸向石壁上某个冒着黑气的洞窟。

    胖子眯眼看了半晌，转向张帆：“凡哥，我脑子直，这画的是啥意思？”

    张帆瞥他一眼：“往后除了盘算钱财，也分些心思读点书罢。

    这么明显的场面还看不明白？”

    水波搅动的声响里，张帆的喊声刺破了沉闷。

    上方盘旋的虫群骤然散开，细足与翅翼摩擦出短促的嘶音。

    几乎同时，数道黏湿的长影自幽暗水底疾射而出，堪堪擦过几只蜈蚣的腹节——若再晚上一瞬，那些带钩的舌尖便会将它们拖入深处。

    胖子在旁啧了一声，目光扫过石壁上那些模糊的古老刻痕。”葫芦形的洞……拿蛤蟆供着？”

    他摇了摇头，鼻腔里哼出半截笑，“真要有这么一位，口味倒是挺特别。”

    “总比只认准一样强。”

    张帆接话，视线却死死锁住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