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仿佛在嗅某种陈年的气味。
“送玉来的是个赌鬼,输光了祖产,翻出压箱底的玩意儿来换钱。
那玉沁色深得古怪,内侧刻着张家的暗记。
我自然要问来历——赌鬼的老爹还活着,几杯烧刀子灌下去,什么都吐了。”
夜枭在远处叫了一声。
“他说,他爷爷那辈救过几个逃命的人。
给了饭食,指了条隐蔽的路。
那几人千恩万谢,留了块玉佩当酬劳。”
陈皮阿四的嗓音压得更低,“老头临终前告诉儿子,那些人最后要去的地方……是滇南的虫谷。”
面具男人肩胛的线条骤然绷紧。
“消息值这个价。”
半晌,他吐出这句话。
陈皮阿四的笑意还未完全展开,对方又补了一句:“但我不打算付钱。”
老人脸上的皱纹瞬间拧成厉色。
“别急。”
面具男人抬手虚按,“我这儿也有桩消息,与你性命攸关。
两相抵过,谁也不欠谁。”
“与我有关?”
陈皮阿四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你若消遣老夫——”
“不敢。”
面具男人转向下方墓坑的方向。
几支火把在坑底摇晃,人影幢幢。
几个土夫子正抬着个捆成粽子的人形,往墓道口挪动。
“去瞧瞧你为尸王备下的‘饵料’。”
他声音里透出某种古怪的意味,“看看那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陈皮阿四盯着他看了三秒,猛地撑膝起身。
“走。”
他对身后两个年轻人甩出短促的命令。
……
坑底的土腥气混着腐叶的味道扑面而来。
所谓“钓尸”,是南边淘沙客传下来的阴狠法子。
大墓葬在风水宝穴,年月久了,地气逆转,吉穴化凶。
里头的主儿受了冲煞,极易成祟。
硬闯不得,便需用活人做饵,将尸王引至日光下镇杀。
抓“饵料”
这种脏活,陈皮阿四从不过问。
此刻他示意手下停住,火把的光圈拢向那张昏迷的脸。
然后他僵住了。
那是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却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眉眼间凝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寂,仿佛封存了百年的时光。
即便在昏睡中,某种深不见底的苍凉依然从每一寸皮肤里渗出来。
“阿公?”
旁边的土夫子试探着唤了一声。
陈皮阿四没有应答。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脸上,枯瘦的手垂在身侧,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这种颤抖,已经许多年不曾有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