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如今……这般舍得？”
陈皮阿四啜了口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汤，喉结滚动一下。”准备了‘饵’。
真引出来了，收拾干净便是。”
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寒冬腊月里刮过石缝的风，带着股刺骨的狠劲。
岁月似乎只磨糙了他的皮囊，内里那股子煞气，分毫未减。
面具微微动了一下，或许是在点头。”九门里如今还能撑住场面的，也就您和霍家那位老太太了。
其余的……呵。”
后半截话化在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啧里。
陈皮阿四没理会这评价，从身下摸出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上回你要的东西。
两清了。”
面具男接过，抽出里面的纸页细看。
陈皮阿四任由他看着，自顾自又抿了口茶，声音拉得有些慢：“九门还是那潭死水，翻不出什么新花样。
你给的价钱，买不到石破天惊的秘密。
不过，有几点你听着——霍家和解家那两个小的，走动得勤，保不齐哪天就成了一家。
吴家老三最近动静不小，风头劲，关键是……他办事的路数，我看不太透。
吴老狗这个儿子，有点意思。”
“比起他二哥，还是差些火候。”
面具男头也没抬，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真狠的角色，不会把刀天天亮在外头。”
陈皮阿四沉默了片刻，算是默认。
他接着道：“还有件事，你们或许该上心。
张家那个早该入土的老副官，听说最近要从外头回来了。”
面具男捏着纸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细微的凝滞没能逃过陈皮阿四的眼睛，他干瘪的嘴角牵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知道了。”
面具男的声音平稳如初。
“钱货两讫。
下回想打听什么，照规矩来。”
陈皮阿四放下茶杯。
面具男将信封收好，转身欲走。
“等等。”
陈皮阿四叫住他，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还有个消息，你肯定想听。
不过这个……价钱不一样。”
面具男停住脚步：“多少？”
陈皮阿四摊开一只手掌，五根手指在昏暗光线下像几截老树枝。
“或者，抵得上这个数的老物件也行。”
他咧了咧嘴，露出被烟茶熏黄的牙。
面具后的声音沉了下去：“什么消息值这个数？还是九门的？”
“勉强算沾边。”
陈皮阿四慢悠悠道，“是你们张家……许多年前捂烂了的一段旧事。”
“你们张家”
四个字像针，刺得面具男肩背骤然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
陈皮阿四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厌倦：“用不着慌，也甭惊讶。
我能挖出九门的事卖给你，自然也能摸到你的底。
放心，我做事讲规矩。
早年一百文买一条命，多一文不干，少一文也不行，从不过问买的是谁的命。
如今跟你做买卖，你们张家那些陈谷子烂芝麻，我没兴趣。
管你姓张还是姓李！”
面具后的男人指节略微松动，寒意渗进嗓音里：“讲。”
陈皮阿四枯瘦的手掌拍出两声脆响。
“张家有桩旧事，外头没人晓得。”
他喉间滚出沙哑的笑，“你若听过，便知我手里消息的真假。”
他刻意停顿，让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早年兵荒马乱的年月，张家曾倾尽半数好手，满天下搜寻一个同姓之人。”
老人浑浊的眼珠转向对方，“这桩埋进张家祖坟里的秘辛，我没说错吧？”
面具之下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穿过林隙的呜咽。
数息之后，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陈老果然通着阴阳两界。”
每个字都像石子坠入深井，“连张家啃进骨头里的往事都能掘出来。
这笔买卖，我做了。”
陈皮阿四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
“当年谁去寻，怎么寻，你不在意。”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你们张家人惦记的，是最后那几个被追到绝路的同族，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我说得可对？”
“你知道？”
“巧了。”
老人搓了搓指节，“前些日子，我铺子里收了一块玉。”
他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