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帆用鞋尖拨开一截枯枝，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虫蜕，“但有些存在……是赶不走的。”
胡八意猛地转头：“说清楚。”
“毒瘴深处从来不缺活物。”
他抽了抽鼻子，像在辨认空气里无形的丝线，“你们没被叮咬，是因为小黑它们散出的气息划出了安全区。
可林子深处那些盘踞多年的——”
话音突兀顿住，他扭了扭脖颈，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它们正等着咱们踏进包围圈呢。”
三人同时顿住脚步。
张帆忽然抬手在空中虚划半圆，指尖停驻的方位恰好是东南西北四个死角。”站在这儿视野太矮。”
他声音里渗出一丝古怪的兴味，“若能从树冠往下看，你们会发现咱们像棋盘上被围死的卒子。”
喉结滚动，他胸腔骤然震出一声短促的嗡鸣。
那声音不像人嗓能发出的——更像某种甲壳摩擦与翼膜震颤的混合体，贴着地皮炸开。
紧接着，四面八方爆起海啸般的嘶鸣！仿佛整片森林的树皮都在瞬间活了过来，每一道裂缝里都涌出躁动的节肢与复眼。
虫潮的包围圈在声浪中显形。
胖子还没合上嘴，旁边那位已经拍他肩膀了。”愣着干什么，该吃饭了。”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接过递来的铁皮罐头和硬邦邦的干粮，低头咬了一口，嚼得缓慢而专注，甚至抬手示意另外三人：“一起？”
胡八一、雪莉杨和胖子谁也没动。
他们的视线还黏在周围的黑暗里——那里正上演一场无声的 。
草叶深处传来细碎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断裂声，像是某种甲壳被轻易碾碎；偶尔有短促的振翅挣扎，旋即湮灭。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甜腥的气息，混着泥土被翻搅开的湿腐味。
他们看见那条被称作大青的蛇影倏地弹射出去，远处立刻响起沉闷的“噗”
的一声，像装满水的袋子砸在地上，接着便再无声息。
“它们……饱了？”
胖子终于挤出句话，嗓子有点干。
“饿了自然要觅食。”
张帆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投向逐渐暗沉下来的林梢，“天快黑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脊背一紧。
胡八一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卷磨损严重的皮子，借着最后的天光展开。
上面用暗褐色的线条勾勒出山峦与水道的走向，一些标记已经模糊。”得找到这条河，”
他的手指点在一处蜿蜒的符号上，“按图走，我们绕远了。
你带的路近，但……河在哪儿？”
张帆只瞥了一眼那张皮。”河在前头。
现在这光景，找不到了。”
雪莉杨点头，她的声音在渐起的夜风里显得清晰：“必须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要干燥，避开虫蚁，还得能生火。”
她说话时，视线不自觉扫过周围——那些完成了猎食的毒虫正陆续回到阴影中，窸窸窣窣，像潮水退去。
胡八一看向张帆，没说话，眼神里的意思明确。
站着的人没应声，只抬起手，朝半空虚划了一下。
一道暗红色的细长影子应声从枝头掠起，振翅没入昏暗的林冠。
片刻，它折返，在他面前悬停，节肢微微颤动。
“有了。”
张帆转身，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跟着。”
他率先迈步。
脚下是厚厚的、吸音的腐殖层，踩上去几乎没声音。
后面三人互相看了看，默默跟上。
胖子忍不住又回头——刚才还群虫乱舞的空地，此刻只剩下被压倒的草茎，以及几处颜色深暗的、正在缓慢渗入泥土的湿痕。
飞天蜈蚣引着他们在盘根错节的林木间穿行。
光线消失得很快，森林换上另一种面貌：轮廓模糊成团团黑影，各种细微的响动被放大——远处不知什么动物的低嚎，近处叶片摩擦的沙沙声，还有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
温度在降， 的皮肤能感觉到明显的凉意，裹着那股始终不散的、泥土与腐烂植物混合的气味。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带路的暗红影子忽然向下俯冲，消失在几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岩石后面。
张帆脚步不停，绕过去。
一片相对开阔的浅滩出现在眼前，地面是粗粝的砂石，还算干燥，一侧靠着陡峭的岩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密林。
岩壁底部有个浅浅的凹洞，勉强能容三四个人蜷身躲避。
“就这儿。”
他站定，环视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