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蟒身躯一弓,如离弦之箭逆流射回。
水浪在身后合拢,将追逐的齿刃彻底隔绝。
……
光亮从洞口漫进来时,竹筏终于慢下。
胡八一撑着膝盖喘息,每一口空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灼痛。
雪莉杨靠坐在筏边,指尖仍在轻颤。
王凯旋直接瘫倒在潮湿的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腿上的伤处渗着血,他也顾不上了。
洞外的天光有些刺眼。
雪莉杨没有坐下。
她握着那柄金属骨架覆着特殊涂层的伞,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前方那片蠕动的阴影。
那里聚集着太多不该同时出现的东西——甲壳摩擦着落叶,鳞片滑过潮湿的泥土,各种窸窣与嘶鸣混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背景音。
而在那片由毒虫与蟒蛇构成的危险漩涡 ,有一个人影,正发出一种低沉、断续、仿佛在与什么庞然大物交谈的声音。
她视线聚焦处的那个身影,此刻正侧对着他们。
“刚才多险,”
那个声音带着点后怕,又有点责备,“我知道你是想帮忙,可要是我没赶到,你现在就该在那些鱼的肚子里了。”
盘踞在他面前的青色巨蟒缓缓摆了摆头颅,动作竟显出几分驯顺。
另外两人这时才从浑噩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周围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它们非但没有攻击,反而呈现出一种怪异的、近乎秩序的静止,仿佛在等待某种指令。
胡八一喉咙动了动,声音干涩:“这……怎么回事?”
坐在虫蛇环绕之中的年轻人转过脸来。
他没有起身,就那么随意地坐在地上,朝他们咧了咧嘴,露出牙齿。”放松点,”
他说,“有我在,这些东西不会碰你们。”
王凯旋——胖子——的胆子似乎回来了一些,他咽了口唾沫,往前蹭了半步,又不敢完全离开同伴身边。”这位……兄弟,”
他试探着问,“你打哪儿冒出来的?这些玩意儿怎么……怎么好像都听你的?”
“处久了,”
年轻人轻描淡写地回答,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它们就认得我了。”
这话钻进胖子耳朵里,不知触动了哪根弦。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绽开一种“我可算明白了”
的光彩:“噢!懂了!你是那种……森林之子!外国电影里演过,前阵子可火了!让狼叼走养大的孩子,回头就能指挥狼群了!你是不是……让蜘蛛给养大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胡八一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雪莉杨别过脸,轻轻吸了口气。
被问的人静静看着王凯旋,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极慢地抬起右手。
一只通体黝黑、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蜘蛛顺着他指尖爬上手背,停在那里,细长的步足微微颤动。
“说真的,”
年轻人开口,声音很平稳,“要不是瞧你腿上刚让鱼啃掉块肉,怪可怜的,我现在就想让你尝尝这小家伙的毒是什么滋味。”
胖子立刻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含混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玩笑……我就开个玩笑!”
雪莉杨向前迈了一小步。
靴底踩碎了一片枯叶。”很抱歉,”
她的语气带着歉意,但目光依然谨慎,“我的朋友有时候说话不太她顿了顿,视线快速扫过对方全身,又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你现在的样子,确实容易让人产生类似的联想。”
年轻人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
确实。
他的裤子是用某种鸟类褪下的绒羽和坚韧藤蔓粗糙地编缀而成的,边缘参差,露出大半截小腿。
上身套着一件鞣制得并不精细的兽皮背心,边缘还带着毛茬,颜色深浅不一。
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某个与世隔绝的原始部落里走出来。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能怪他么?那个叫张莫言的家伙,在这鬼地方至少待了七八十年,原本的衣服早就烂成泥了。
这个,难道光着?
他不再客气,直接朝胡八一和胖子摊开手掌——手心朝上,一个很直接的索要姿势。”好歹也算帮了你们一把,”
他说,“怎么样,有多的衣服么?我不挑,耐克就能穿。
阿迪达斯……也勉强凑合。”
三个人再次愣住。
耐克?阿迪达斯?
这些词从一个浑身羽毛兽皮、坐在毒虫堆里的人嘴里冒出来,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