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讨债
是怕你,是让你回去告诉田中——宏巨染厂里的人,谁动谁死。”他转过身走出了死胡同。影佐蜷在地上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条被踢了一脚的狗。

    半个时辰后巡逻的宪兵发现了他,把他嘴里的破布拉出来。影佐大口喘着气。“果子……锅炉房的学徒……就是无影!”宪兵队长蹲下来。“影佐先生,您看清楚了吗?”影佐的瞳孔还在收缩。“看清楚了。是他。十三岁,面黄肌瘦,围巾遮住半张脸。”宪兵队长站起来一挥手。“包围宏巨染厂!”

    卡车呼啸着驶过南关大街停在宏巨染厂门口,宪兵们跳下来端着刺刀冲进院子。锅炉房里蒸汽机嗡嗡地转着,张师傅蹲在炉子旁边打铁,刘师傅蹲在旁边抽烟。整理间里荷花、小满、白小娥并排躺在通铺上。杂物间里空无一人,果子的床板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那个缺了口的粗瓷碗扣着,碗底压着一张纸条。宪兵队长把纸条拿起来,上面写着一行字,用木炭条写的,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的手笔——“影佐先生,你的刀我收下了。三十鞭子的债,改天讨。无影。”

    宪兵队长的脸白了一下,把纸条塞进口袋里。“撤。”

    影佐被抬回特高课,军医给他的后颈上了药。麻沸散的针孔已经闭合了,只留下一个极小的红点。田中少佐蹲在影佐床前把那张纸条看了三遍。“影佐先生,您确定果子就是无影?”影佐靠在枕头上后颈的针孔还在隐隐作痛。“确定。他蹲在我面前,离我不到一步远。我认得出那双眼睛。”田中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济南城,他站了很久。“影佐先生,您说无影十三岁。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从四九城杀到济南,从济南杀到青岛,从青岛杀到太原,从太原杀到天津。杀了山本一木,杀了少将参谋长,杀了中岛信男,杀了平田一郎,杀了朝香宫鸠彦亲王。您信吗?”

    影佐沉默了很久。“我不信。但我的眼睛告诉我,就是他。”

    田中转过身。“眼睛会骗人。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不可能拥有那样的暗杀技术,不可能拥有覆盖华北的情报网络,不可能在特高课、宪兵队、侦缉队的重重围捕下自由穿行。果子只是无影推出来的一个替身,真正的无影另有其人。果子的作用是在明处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无影本人在暗处行动。”影佐把后颈上的药棉按了按。“田中少佐,您的意思是——”

    “果子这条线不能断。他不是无影,但他一定知道无影是谁。从今天起宏巨染厂外围的暗哨全部撤掉,让果子以为我们放弃了。等他放松警惕回去跟无影接头的时候,我们再收网。”田中把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条放在影佐的床头柜上。“影佐先生,您的刀被无影收走了。他说三十鞭子的债改天讨。您小心。”

    影佐没有回答。他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着。锅炉房里那个学徒蹲在他面前的时候离他不到一步远,如果那一针不是麻沸散而是剧毒,他现在已经躺在停尸房里了。无影没有杀他,是让他活着传话。传什么话?宏巨染厂里的人,谁动谁死。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嚼到最后只剩一个念头——无影不是刺客,是一个讨债人。讨债人不乱杀,每一刀都记在账上。他的账上现在记着影佐三十鞭子。改天讨。

    白玲月是第二天早上知道影佐被无影放倒的消息的。她蹲在档案室里把影佐被绑在死胡同里的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影佐蜷在地上,双手反绑,嘴里塞着破布,金丝眼镜歪在一边,面前的剔骨刀刀尖对着他的脸。无影没有杀他,只是把他绑起来,把刀放在他面前,让他记住自己欠了三十鞭子。她把照片放下。“田中少佐怎么说?”

    “田中少佐认为果子只是无影的替身,真正的无影另有其人。他下令撤掉宏巨染厂外围的暗哨,等果子放松警惕回去跟无影接头的时候再收网。”崔判官蹲在她旁边把田中的命令递给她。“白桑,你怎么看?”

    白玲月把命令接过来没有看。“果子就是无影。我在锅炉房门口蹲下来看他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看见陌生女人蹲在自己面前,多少会有点局促。他没有。他不是没有局促,他是把所有情绪都沉进那潭死水里了。那潭死水下面是烧得发烫的火。影佐的刀逼到他喉咙上的时候他都没有露出破绽,因为他的破绽不在他自己身上——在染厂里那些人身上。荷花、小满、白小娥、翠嫂、赵工头、刘师傅、张师傅、陈寿亭。这些人是他沉进死水底下的火。田中撤掉暗哨,他不会回去的。他知道田中没有放弃,只是在换一种方式蹲他。他比田中有耐心。”

    崔判官沉默了一会儿。“白桑,你既然知道果子就是无影,为什么不告诉田中?”

    “告诉了又怎么样?田中的报告上需要的是一个能写进档案的凶手——年龄、身份、动机、证据链。果子哪一样都对得上,但哪一样都没有铁证。我说果子就是无影,田中问我证据呢?我拿不出来。拿不出来,他就只能是我的怀疑,不能写进报告。”白玲月站起来把影佐的照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