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讨债
    “没有。影佐把她调去档案室整理资料了,不让她碰宏巨染厂的案子。”白小娥闭上眼睛。“她连来看我一眼都不来。我是她堂妹,她连看我一眼都不来。”她把脸转向墙壁,肩膀轻轻抖着。小满把手从荷花手心里抽出来放在白小娥背上。“白玲月不来看你,我们看你。翠嫂看你,荷花看你,我看你。”白小娥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但没有哭出声。荷花把手从枕头底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三个姑娘的手攥在一起,攥得很紧。

    张果子站起来走出了整理间。院子里月光很亮,石榴树的枝杈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顺溜从老槐树上无声翻下来蹲在石榴树底下。“果子哥,我姐怎么样了?”

    “结痂了。过几天就能下地。”张果子蹲在他旁边。“你姐给你缝了一件新军装,袖口两层,肩膀三层。放在整理间柜子里,让你自己拿。”

    顺溜蹲在石榴树底下沉默了很久。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脸上那层细密的绒毛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果子哥,影佐的鞭子抽在我姐背上,抽了十下。小满替她挡了十下,白小娥也挨了十下。三十下鞭子,记在影佐账上。”他把狙击步枪抱在怀里。“我要他一鞭一鞭还回来。”

    张果子把扳手在手里转了一圈。“影佐现在蹲在特高课里,周围全是宪兵。硬闯进去是送死。等他从特高课里出来。”

    影佐从特高课里出来是在第五天傍晚。他在档案室蹲了五天把白玲月整理的全部资料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看得眼睛都酸了。果子的档案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荷花、小满、白小娥三个姑娘挨了三十鞭子,什么都没审出来——不是她们扛住了,是她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无影把她们保护得太好了,好到她们连自己跟无影是什么关系都不知道。他把档案合上站起来走出了特高课。他没有带护卫,沿着南关大街朝日侨旅馆走去,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地响。

    顺溜趴在老槐树上,瞄准镜的十字线锁着影佐的后脑勺。影佐走出南关大街拐进一条窄巷——从特高课到日侨旅馆的必经之路。窄巷两侧是高墙,没有路灯,只有巷口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把巷子照得半明半暗。影佐走进窄巷,皮鞋声在巷子里回荡着。走到巷子中段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朝巷口看了一眼。巷口空无一人,煤油灯的火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他转回身继续走。

    他没有注意到头顶的屋顶上蹲着一个人。张果子换上了黄脸汉子的面孔,扛着扁担蹲在屋顶的阴影里,把影佐走进窄巷的每一步都看在眼里。影佐走到巷子尽头伸手去推日侨旅馆的后门。手指刚碰到门把手,后颈一麻。

    麻沸散,无声刺入枕骨大孔。

    影佐的身体软下去。张果子从屋顶无声落下接住他,把他拖进窄巷深处的死胡同里,搜走了他身上的手枪、证件、钥匙。然后从空间里取出麻绳把他双手反绑在身后,双脚也捆紧了,嘴里塞了一块破布。麻沸散的药效大约半个时辰,他醒过来的时候会发现自己被绑在死胡同里,嘴里塞着破布,身上的武器证件全不见了。影佐阎王,在华北杀了无数抗日分子,用剔骨刀一寸一寸逼近犯人的喉咙。现在他自己被绑在死胡同里,嘴里塞着破布,像一只待宰的猪。

    张果子把影佐的剔骨刀从空间里取出来。这把刀是他从特高课审讯室的证物柜里偷出来的,刀刃薄得能透光,刀柄是枣木的,被影佐的手汗磨得发亮。影佐用它一寸一寸逼近过无数抗日分子的喉咙,现在这把刀握在张果子手里。他把刀放在影佐面前的地上,刀尖对着影佐的脸。然后站起来把黄脸汉子的易容卸掉,露出本来面目——十三岁的少年,面黄肌瘦,但眼睛干干净净的,看不见底。影佐醒过来的时候会看见这张脸。他会认出这张脸。锅炉房里那个修机器的学徒。

    张果子转过身走出了窄巷。顺溜趴在屋顶上,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对着巷口,给他断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影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死胡同里,嘴里塞着破布。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金丝眼镜的镜片照得反光。他的手腕被麻绳勒得生疼,脚踝也绑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捆好的粽子。他挣扎了一下麻绳纹丝不动,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然后他看见了面前那把刀——自己的剔骨刀,刀刃薄得能透光,刀尖对着他的脸。刀后面蹲着一个人,面黄肌瘦,围巾遮住半张脸,但那双眼睛他认得。锅炉房里那个修机器的学徒。果子。无影。

    影佐的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发出一串咯咯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张果子蹲在他面前把剔骨刀拿起来用刀尖轻轻点了点他喉咙上被麻沸散针扎出的那个小红点。“影佐先生,你用这把刀审过多少人?十寸。没有人扛过第十寸。现在刀在我手里。我不审你,我只是告诉你——荷花背上那十鞭子,小满胳膊上那十鞭子,白小娥背上那十鞭子,一共三十鞭子,记在你账上。今天我不讨,但你记着,这笔债你欠着。什么时候讨,看我心情。”

    他把剔骨刀收起来站起来,把影佐的证件、钥匙、手枪一样一样放在他面前的地上。“这些东西还给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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