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影佐的刀
”,问的是“父母怎么死的”。他在找他的软肋。“日寇屠村。”刀又往前推了一寸。“你恨皇军?”

    “恨。”

    刀又往前推了一寸。“恨到要杀人?”

    张果子没有回答。他看着刀尖,刀尖离他的喉咙还有四寸。影佐的手很稳,每一寸都推得不快不慢。他不急。隔壁审讯室里传来荷花的惨叫声,不是用刀,是用鞭子。鞭梢抽在皮肉上发出清脆的噼啪声,每抽一下荷花的惨叫声就弱一分,抽到第十下的时候惨叫声停了,只剩下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张果子的手指在扶手上攥得指节发白。“你放了她。”

    刀又往前推了一寸。“心疼了?”影佐把刀停在离他喉咙三寸的地方。“你心疼她,说明你在乎她。你在乎她,就会为她做任何事。告诉我,你是不是无影?”

    “不是。”

    刀又往前推了一寸。两寸。张果子能感觉到刀尖上的寒气,薄薄的,像冬天护城河上的冰。隔壁审讯室里鞭子声停了,传来小满的声音,不是惨叫,是一声一声闷哼,像被捂住了嘴。她在替荷花挨鞭子。白小娥的声音忽然炸开了。“别打她!打我!我是白玲月的堂妹,你们不能打我!”鞭子声停了,然后是影佐手下的声音。“白玲月的堂妹?白玲月算什么东西。打!”鞭子声又响起来了,白小娥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着,一声比一声弱。张果子的手指在扶手上攥出了血。

    影佐把刀往前推了最后一寸。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他能感觉到自己颈动脉的跳动顺着刀尖传到影佐的手上。“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不是无影?”

    张果子抬起头看着影佐的眼睛。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时的专注。“不是。”刀尖在他的喉咙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了。影佐把刀放回桌上站起来。“你不是无影。无影不会让人替他挨鞭子。”他转过身走出了审讯室。

    荷花、小满、白小娥是当天傍晚被放出来的。翠嫂和赵工头推着板车把三个姑娘接回了染厂。荷花趴在板车上,背上全是鞭痕,衬衫被打烂了粘在伤口上,血把靛蓝布褂子洇成了暗红色。小满躺在荷花旁边,脸上没有伤,但胳膊上全是鞭痕——她把荷花护在怀里用胳膊替她挡了鞭子。白小娥坐在板车边上,背上也全是鞭伤,血从衬衫里渗出来把翠嫂的围裙洇湿了一大片。翠嫂推着板车,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嘴上还在骂。“狗日的鬼子!畜生!”赵工头走在板车前面,脊背佝偻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张果子是最后一个被放出来的。影佐没有审出任何东西——他的档案太干净了,河北逃难来的孤儿,染厂学徒,每天修机器啃窝头,没有任何可疑的社会关系。影佐把他放了,不是因为信了他不是无影,是因为他知道果子只是无影的一枚棋子。无影本人在染厂外面。他在放长线钓大鱼。

    张果子走回染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锅炉房里的蒸汽机嗡嗡地转着,张师傅蹲在炉子旁边打铁,锤子落在砧子上叮叮当当的。刘师傅蹲在旁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明灭。张果子走过去蹲下来,从工具箱里拿出扳手。蒸汽机的气缸盖还摊在油布上,螺丝码得整整齐齐,是他被抓走之前拆下来的。张师傅没有替他装回去——不是不会装,是等他回来自己装。

    他把气缸盖拿起来对准气缸放下去,把螺丝一颗一颗拧紧。拧完了用手转了转飞轮,飞轮转动顺畅,没有卡顿,没有异响。张师傅把铁块从炉火里夹出来放在砧子上,锤子落下去叮当一声。“荷花背上挨了十鞭子,小满胳膊上挨了十鞭子,白小娥背上也挨了十鞭子。三个姑娘替你挡了影佐的刀。”张果子把扳手放下。“我知道。”

    “知道就好。”张师傅把铁块翻了个面继续锤打,火星子溅在他胳膊上烫出一个个白点。“影佐放你们出来,不是信了你们不是无影。他在放线钓鱼。你这条鱼,什么时候咬钩?”张果子把扳手放进工具箱里。“不急。等他把线放得够长了,我连他的鱼竿一起拽下来。”

    顺溜从老槐树上无声翻下来走进整理间。荷花趴在通铺上,背上敷了翠嫂捣的草药,血止住了,但伤口还在往外渗黄水。小满躺在旁边,胳膊上缠满了绷带,手里还攥着一块碎布头——她被打成这样还想着缝针插。白小娥趴在最外面,背上也敷了草药,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顺溜蹲在荷花旁边把姐姐的手握在手心里。荷花的手冰凉冰凉的,手指上全是针眼——缝军装磨出来的。

    “姐,疼不疼?”

    荷花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想笑一下没笑出来。“不疼。翠嫂的草药好使。”顺溜把姐姐的手贴在脸上,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滚。荷花用手指把他脸上的泪擦掉。“别哭。姐没事。”顺溜把脸埋在姐姐的手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但没有发出声音。荷花把手抽出来放在他头上轻轻摸着。“顺溜,姐在淮阴炮楼里的时候,每天蹲在河边洗衣裳,洗完衣裳看着北边。北边是太行山,你在太行山上。姐看着北边,心里就不怕了。今天影佐的鞭子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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