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白玲月的决断
。”

    白小娥点了点头。

    “果子去淄博那天,跟谁一起去的?”

    “一个人。他说淄博矿区的孟大山是他老乡,托人捎信来说矿上死了人,让他回去帮着料理后事。”

    “他回济南那天,是一个人回来的?”

    “一个人。背了一背篓淄博的煤,说是孟大山让他带给陈老板的。陈老板把煤收下了,给锅炉房烧了。”

    白玲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个人去的,一个人回来的。时间对得上,但没有人证。“果子平时跟荷花有没有来往?”

    “没有。荷花在整理间叠布,果子在锅炉房修机器。两个人一天说不了几句话。”

    “跟小满呢?”

    白小娥的手指在包袱皮上搓了搓。“小满隔三差五给果子缝针插。果子棉袄内衬上缝满了针插,拆都拆不下来。小满还给果子织围巾、织手套、纳鞋底。果子每次出远门,小满都站在棉花胡同口,把针插缝在他棉袄上。缝完了就跑,两个酒窝在转身的时候露一下。”她低下头。“姐,小满喜欢果子。”

    白玲月沉默了一会儿。小满喜欢果子,这她早就看出来了。但果子喜不喜欢小满,白小娥的情报里从来没有提过。“果子对小满怎么样?”

    “不怎么样。小满给他缝针插,他收着。小满给他织围巾,他戴着。小满给他纳鞋底,他穿着。但从来不主动跟小满说话。小满蹲在他旁边啃红薯,他啃完了站起来就走。”白小娥把包袱皮搓出了褶皱。“姐,果子这个人,心里装着别的事。不是小满。”

    白玲月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济南城,屋顶连着屋顶,胡同套着胡同。果子心里装着别的事。不是小满。那是什么?是无影的事。她把白小娥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果子去淄博,井上死了。果子回济南,朝香宫鸠彦死了。果子对小满不主动,因为他心里装着比儿女情长更沉的东西——血债。如果果子是无影,这一切都说得通。但她没有证据。白小娥的证词只能证明果子在井上死的那天去了淄博,在朝香宫鸠彦死的那天回了济南。不能证明果子杀了人。

    “小娥,你回染厂继续盯着果子。他每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全部记下来告诉我。不要惊动他。”白小娥站起来点了点头,挎着包袱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姐,果子是不是无影?”

    白玲月没有回答。白小娥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白玲月站在窗前,把白小娥最后那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果子是不是无影?白小娥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小心翼翼试探。她在替谁问?替她自己,还是替果子?白玲月把这条信息记在脑子里,但没有写进笔记本。

    当天夜里,张果子蹲在锅炉房门口把白小娥约了出来。白小娥端着一盆衣裳蹲在井沿上搓着,皂角打了一遍又一遍,搓着搓着把衣裳往盆里一摔。“果子,白玲月今天把我叫去特高课了。她问你。问你去了淄博几天,跟谁一起去的,什么时候回来的。问你对小满怎么样。问你心里装着什么。”她抬起头看着张果子,眼睛里亮亮的。“我都照你教的说了。去淄博是一个人,回济南是一个人。对小满不主动。心里装着别的事。她听了什么都没说,让我继续盯着你。”

    张果子把手里的窝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递给她。“她信了?”

    “不知道。她那个人,嘴上说信了,心里不一定信。”白小娥接过窝头咬了一口慢慢嚼着。“果子,白玲月问我‘果子是不是无影’。我说不知道。但我知道。”

    张果子把窝头咽下去。“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白小娥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窝头。“你去淄博,井上死了。你回济南,朝香宫鸠彦死了。你每次出远门,染厂对面的老槐树上那个扛狙击步枪的庄稼汉就不见了。你回来,他又蹲在树上了。他叫顺溜,是荷花的弟弟。你在太原杀了平田一郎,他帮你拔的哨。你们俩一起去的天津,他趴在钟楼对面的屋顶上给你当观察手。”她把窝头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果子,我不是傻子。白小娥是白玲月的堂妹,但白小娥也是莱芜白家庄的人。我爹娘死在鬼子手里,白玲月给鬼子办事,我恨她。你杀鬼子,我帮你。”

    张果子沉默了很久。井沿上的月光照在白小娥脸上,把她眉角那颗痣照得清清楚楚。她跟白玲月长得真像——一样的圆脸,一样的眉角痣。但她眼睛里烧着的那团火,白玲月没有。“白小娥,你知道我是谁,白玲迟早也会知道。她知道了,你怎么办?”

    白小娥把窝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她知道了,我就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照着堂姐的吩咐盯着果子,果子每天修机器啃窝头,没有任何异常。她拿不到证据,不能把我怎么样。”她站起来端着盆。“果子,白玲月让我继续盯着你。我就继续盯着你。每天向她汇报——果子今天修了蒸汽机,果子今天拆了染布机,果子今天蹲在锅炉房门口啃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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