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回返济南
烟雾吐进夜色里。“第二道过了。第三道最险——鲁中根据地外围的巡逻区,绕不开。只能在晚上九点之后穿过去。”

    马车在松林里藏了一整天。老郭头蹲在车辕上打盹,顺溜靠在车轮上擦枪,张果子趴在煤渣堆里把感知铺开着,把松林周围的动静扫得清清楚楚。傍晚时分,有一队日寇巡逻兵从松林外面的山路上走过,皮靴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地响。他们朝松林里看了一眼,没有进来。巡逻队走远了,老郭头睁开一只眼睛,又闭上了。

    天彻底黑透之后,老郭头把马车赶出了松林。巡逻区的公路沿着山脚蜿蜒,公路两侧是开阔地,没有遮挡。装甲巡道车的车灯在夜色里像两只雪亮的眼睛,从公路那头慢慢扫过来。老郭头蹲在松林边缘,等那两只眼睛扫过去,等车灯的光柱消失在公路拐弯处。“走!”马车冲过公路钻进了对面的山沟。

    山沟里有一条干涸的河道,河床上铺满了鹅卵石,马车走在上面颠得厉害。顺溜趴在煤渣堆里死死抱着狙击步枪,老郭头拽着缰绳,辕马的蹄子在鹅卵石上打滑。但它没有停,一步一步往前挣。河道走到尽头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枯草,枯草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老郭头把马车赶进灌木丛里停下来,从车辕上跳下来蹲在地上大口喘气。喘了好一阵子,他站起来拍了拍辕马的脖子。辕马浑身是汗,四条腿在发抖,但它没有叫,只是低着头喘气。老郭头从兜里摸出一块杂粮饼子塞进它嘴里。“好伙计,吃一口。前面就是根据地了。”

    天刚蒙蒙亮,灌木丛外面传来了布谷鸟的叫声——三长两短。顺溜把手指含在嘴里吹了一声口哨,两短三长。灌木丛里钻出两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八路军战士,背着三八大盖,脸上全是冻疮。领头的那个蹲下来看了看马车上的煤渣,又看了看老郭头。“淄博来的?”

    “淄博。孟大山让我们来的。找赵刚政委。”

    战士点了点头,朝灌木丛深处一挥手。“跟我来。”

    马车穿过灌木丛,进入了一条隐蔽的山沟。山沟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掏着一个个窑洞。赵刚从最大的那个窑洞里走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走到马车旁边,把煤渣扒开,露出下面的木箱,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磺胺盒子。他拿起一盒看了看又放回去,把木箱盖好,转过身看着张果子和顺溜。“这批磺胺,独立团记在心里了。”

    张果子从马车上跳下来。“赵政委,孟大山同志让我转告你——淄博矿区的矿工们,用命换煤,用煤换磺胺,用磺胺换独立团战士的命。他们不图什么,只图胜利那天,独立团还记得淄博矿区。”

    赵刚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全是雾气,擦完了又戴上。“独立团记着。每一个战士都记着。”他伸出手,张果子握住了。握完了,赵刚看着顺溜。“顺溜,你姐姐在济南好不好?”

    “好。翠嫂每天给她端绿豆汤,小满一针一线教她缝针插。”顺溜把狙击步枪抱在怀里。“赵政委,独立团什么时候打回济南?”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快了。等冀中的‘囚笼政策’被粉碎,等山东的根据地连成一片,独立团就打回济南。”他拍了拍顺溜的肩膀。“到时候,你姐在染厂里等着你。”

    顺溜把狙击步枪扛在肩上,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济南的方向。晨雾还没散,山沟里白茫茫的,看不见济南。但他知道济南在哪个方向——他每天蹲在独立团的窑洞门口朝那个方向看,看完了就擦枪。

    当天夜里,张果子和顺溜躺在独立团的窑洞里,裹着独立团发的破棉被。窑洞外面传来八路军战士换岗的口令声,山风从门帘缝里灌进来,带着松脂和积雪的味道。顺溜把狙击步枪拆开来擦了一遍又装回去,装完了抱在怀里。“果子哥,咱们什么时候回济南?”

    “明天。”

    “回济南之后呢?”

    张果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回染厂。白玲月的网还蹲在外面,咱们回去继续跟她周旋。你在老槐树上蹲着,我在锅炉房里修蒸汽机。她在明处,咱们在暗处。她永远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出手,从哪个方向出手。”他把小满缝的针插从枕头边上拿起来,手指摸过背面那个“果”字。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缝得紧紧的。拆都拆不下来。“等打跑了鬼子,我要回四九城。我姐还在四九城等着我。”

    顺溜沉默了一会儿。“果子哥,等打跑了鬼子,我带荷花回太行山。独立团有被服厂,她可以去被服厂缝军装。她缝的军装,战士们穿着暖和。”他把狙击步枪抱得更紧了。“你呢?”

    “回四九城。徐慧真还在悦来小馆,大黄还在等她。多门还在警察局,文三儿还在拉车,聋老太太还在胡同口晒太阳。我姐还在四合院里,爷爷奶奶还在。我得回去。”张果子翻了个身裹紧被子。窑洞外面,山风呜呜地响。顺溜没有再问,把狙击步枪放在枕头边上,闭上了眼睛。

    张果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眼睛。四九城,济南,淄博,青岛,太原,沧州。他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