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路遇故人
    从沧州回济南的路,张果子走得很慢。不是腿脚不利索——体质强化高阶之后,他的轻功持续疾行五十里不喘,从沧州到济南四百里路,全速走两天就到了。是他不想走太快。李大本事的歪把子机枪还在耳边响着,独眼龙塞进他褡裢里的窝头还有半个没吃完,军医的磺胺还揣在怀里。那支没有番号的队伍还在二十里铺的老槐树底下,等着下一场仗。

    他把脚步放慢,沿着土路往南走。冀中平原的风裹着黄土打在脸上,他把小满织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土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麦田,三月末的麦子刚返青,绿油油的,风一吹像一片绿色的海。麦田里有农民在锄草,弯着腰一锄一锄地锄,锄到地头直起腰来用手背擦擦汗,又弯下去继续锄。鬼子的扫荡把冀中烧成了焦土,但烧焦的土地上又长出了麦子。麦子长出来了,人就还能活。

    走了两天,到了德州。张果子在德州城外的茶摊坐下来要了一碗茶。茶摊掌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驼着背,脸上全是皱纹,端茶碗的时候手微微发抖。张果子接过茶碗慢慢喝着,感知铺开着,把茶摊周围的动静扫了一遍。茶摊角落里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灰布棉袍,礼帽压得很低,手里夹着一根烟卷,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明灭。郑朝阳。

    张果子端着茶碗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怎么在这?”

    郑朝阳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方景林让我来的。李大本事的队伍在沧州打了一场硬仗,缴获了一挺歪把子,端了一个据点。方景林说,是你帮他们拔的哨。”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卷,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果子,你在河北待了半个月,济南那边出事了。”

    张果子的手停在茶碗上。“什么事?”

    “崔判官从青岛调来了一个人。姓白,叫白玲月,女的,苏联留学回来的情报专家。她在哈尔滨特高课干过三年,专门做情报分析。崔判官把她调来,是要她把无影在山东的所有案卷全部重新梳理一遍——不是按手法,不是按时间,是按你的行动逻辑。”郑朝阳把烟灰弹在地上。“白玲月到济南三天,已经把你在济南、青岛、淄博的所有案卷重新分类了。她不像崔判官那样画你的心理画像,她画的是你的行动轨迹。她在地图上把你每一次出手的地点全部标出来,然后用线连起来。连完之后,她发现了一个崔判官没发现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每一次出手,都在宏巨染厂周边。济南、青岛、淄博——不管你去多远,最后都会回到宏巨染厂。”郑朝阳看着他的眼睛,“白玲在地图上用红笔把宏巨染厂圈了出来,旁边写了两个字——‘巢穴’。崔判官把这张图交给了田中少佐。田中已经下令,对宏巨染厂进行全面监控。赵剥皮的眼线增加了三倍,刘刀疤的修鞋摊旁边多了一个修钢笔的,韩剃头从西城调回来了,蹲在染厂后门的窄巷里。崔判官亲自坐镇特高课,白玲负责情报分析。宏巨染厂被围成了铁桶。”

    张果子把茶碗放下。白玲月,苏联留学回来的情报专家,在哈尔滨特高课干过三年。崔判官画他的心理画像,白玲月画他的行动轨迹。心理画像可以模糊,行动轨迹不会说谎。不管他跑多远——青岛、淄博、河北——最后都会回到宏巨染厂。因为染厂有翠嫂的烤红薯,有小满的针插,有刘师傅的扳手,有张师傅的打铁声,有陈寿亭蹲在石榴树下抽烟的背影。那是他的家。白玲月把宏巨染厂圈出来,旁边写着“巢穴”。她写对了。

    “方景林让我转告你——暂时不要回济南。田中的网已经把宏巨染厂围死了,你这时候回去就是自投罗网。”郑朝阳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组织上建议你去山西。李云龙的独立团在平安县跟鬼子打了一场硬仗,伤亡很大,急需补充武器弹药。方景林已经跟八路军总部联系好了,你到了山西,直接去独立团报到。李云龙你见过,赵刚你也见过,他们会安排你。”

    张果子沉默了一会儿。“济南那边怎么办?染厂里的人怎么办?”

    “方景林会安排。老周还在济南,祁记杂货铺还在。染厂里有我们的人,陈寿亭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你在染厂待了大半年,把工人们的心拢在了一起,把张师傅的炉子支在了锅炉房旁边,把染厂的根基扎深了。你留下的东西,田中拔不动。”

    张果子端起茶碗把里面凉透的茶一口喝干。白玲月把宏巨染厂圈出来了,田中的网围死了,他暂时回不去了。但染厂还在,翠嫂还在,小满还在,刘师傅和张师傅还在,陈寿亭还在。他们不是因为他才活着的,他们自己就能活着。他只是把他们的心拢在了一起,把他们的根基扎深了。白玲能在地图上圈出宏巨染厂,但她圈不出那些人心里的东西。

    他把茶碗放下。“山西,什么时候走?”

    “明天。从德州坐火车到石家庄,然后徒步进入山西。李云龙的独立团现在驻扎在平安县外围的山里,赵刚会派人到石家庄接应你。”

    当天夜里,张果子和郑朝阳蹲在德州城外一座废弃的砖窑里。砖窑的窑口塌了半边,月光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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