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章丘之行
    枪斗术兑换之后,张果子把自己关在杂物间里练了整整三个晚上。多门送的王八盒子拆了装装了拆,闭着眼睛都能在半盏茶之内把它拆成一堆零件再装回去。指向射击练的是凭手感而不是凭准星——枪口抬起来的那一刻,子弹就已经知道该往哪飞了。他在杂物间的墙壁上画了五个火柴人,从门口掠进去,抬枪、击发、换弹匣、再击发,五个火柴人的脑袋上各多了一个弹孔。从掠进来到收枪退出去,不超过五次呼吸。

    他把王八盒子拆开擦干净装好,收进次元空间里。手枪有了,枪法有了,但无影针还是主武器——枪声太大,一响全城都听见,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他把针插从怀里摸出来排在床板上,五根淬剧毒的,三根麻沸散,两根追踪香。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一根一根收好贴身藏着,然后躺下来裹紧毛毯。窗外老槐树的枝杈在夜风里轻轻刮着房檐,远处日寇夜巡的脚步声咔咔地响着。他闭上眼睛。

    章丘。韩剃头上次从章丘空手而归之后,田中专案组把铁匠这条线暂时搁置了。但崔判官不会搁置。崔判官从案卷里反推出无影的暗器是特制钢针,从钢针的材质和工艺反推出打造者的手艺水平,从手艺水平反推出章丘铁匠。他把这条线重新捡起来了。老周的情报里写得很清楚:“崔判官已派人赴章丘再次调查铁匠铺。领队的是赵剥皮。”

    张果子把纸条烧掉。赵剥皮不是韩剃头,韩剃头是猎犬,到处嗅;赵剥皮是毒蛇,蹲在胡同口缝三十天旧皮鞋等你露出破绽。他亲自去章丘,说明崔判官对这条线志在必得。他必须在赵剥皮之前赶到章丘。

    天没亮,张果子换上了黄脸汉子的面孔,扛着扁担走出了染厂。从济南到章丘的官道他走过无数遍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天刚亮透,他看见了章丘的城墙,城门刚开,挑着担子的菜农、推着独轮车的力工陆续进城。他混在人流里走进章丘城。

    打铁胡同还是老样子。张师傅的铁匠铺炉子支在门口,风箱拉得呼呼响。张果子扛着扁担蹲在对面的墙根底下,感知扫进铁匠铺。张师傅不在,蹲在炉子旁边的是一个年轻徒弟,二十出头,光着膀子,胳膊上的肌肉一条一条的。他夹着一块烧红的铁块在砧子上锤打,锤子落下的节奏不稳,时快时慢。不是张师傅的手艺。

    张果子蹲在墙根底下等了一个时辰。年轻徒弟打完一批马掌,把铁钳往水桶里一插,蹲在门口抽烟。张果子扛着扁担走过去。“张师傅呢?”

    年轻徒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黄脸汉子,扛扁担的力工。“回老家了。章丘北边,绣惠镇。他娘病了大半年,上个月走了。张师傅回去料理后事,还没回来。”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捻站起来。“你找他有事?”

    “宏巨染厂的陈六子让我来看他。”

    年轻徒弟“哦”了一声。“张师傅临走的时候交代过,说要是宏巨染厂来人,就让他们去绣惠镇找他。绣惠镇北头,门口有棵老槐树的就是。”张果子点了点头,扛着扁担走出了打铁胡同。

    绣惠镇在章丘城北,沿着绣江河走大约三十里。张果子扛着扁担走到绣惠镇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绣江河边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的冰凌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街从南到北贯穿全镇,街两旁是灰扑扑的砖瓦房,门口蹲着石狮子。镇北头果然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手背。槐树后面是一座小院,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煤油灯的光。

    他抬手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张师傅探出头来。五十多岁的铁匠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更深了。他看见张果子,愣了一下。“是你。”

    张果子把扁担靠墙放好。“张师傅,陈六子让我来看您。”

    张师傅把门拉开让他进去。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堆着几块铁料和一台手摇砂轮机。正房里停着一口棺材,黑漆漆的,棺材前面摆着香炉和供品,香炉里的香灰堆成了小山。他娘走了。张师傅蹲在棺材旁边,从供桌上拿起一包烟卷,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娘瘫了好几年,我每月从章丘城回来一趟给她送米送药。上个月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了,拉着我的手,指了指炉子。”他把烟灰弹在地上。“她怕我打铁的手艺荒了。”

    张果子蹲在他旁边。棺材是黑漆的,漆面反着煤油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张师傅,崔判官的人又去章丘查铁匠铺了。领队的是赵剥皮。韩剃头上次没查到东西,赵剥皮比韩剃头难缠。他会在章丘蹲下去,蹲到你回去为止。你不能回章丘了。”

    张师傅把烟抽完,把烟头往地上捻灭。“不回章丘,我去哪?”

    “济南。宏巨染厂。陈六子说了,染厂的门随时对您开着。染厂的机器需要铁匠维护——蒸汽机的活塞环、染布机的齿轮、打包机的螺杆,哪一样都离不开铁匠。”

    张师傅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棺材前面,用手摸了摸棺盖。“娘,儿子不孝,不能在家守孝了。鬼子要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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