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呢?”
“已经被组织清除了。”郑朝阳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卷,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老孙的遗体葬在青岛海边,墓碑上没刻名字,只刻了四个字——‘码头工人’。方景林让我告诉你,老孙临死前托人带出来一句话。”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来。“他说——告诉果子,我老孙没给中国人丢脸。让他替我多杀几个鬼子。”
张果子靠在墙上,看着天。天是灰的,雪停了,云还没散。老孙说,让他替他多杀几个鬼子。他点了点头。“我会的。”
郑朝阳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塞进张果子手里。“方景林让我给你的新任务。鲁中根据地急需武器弹药和医疗物资。这批物资目前存放在淄博矿区,由孟大山的人看守。你需要把这批物资从淄博护送到鲁中根据地。路线:从淄博矿区出发,走山路,经莱芜,进入鲁中根据地。全程约二百里,沿途有日寇三道封锁线。组织上会派人接应你,接头人姓赵,叫赵刚,是八路军一二九师独立团的政委。李云龙的部队。”
张果子把地图展开。地图上标注着从淄博到鲁中的路线——山路、封锁线、接应点、备用路线。赵刚,独立团政委,李云龙的老搭档。上辈子在电视剧《亮剑》里,赵刚是燕京大学出身的知识分子,投笔从戎,能打仗也能做思想工作。李云龙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赵刚跟他讲道理。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你跟我一起走,从济南坐火车到淄博,在矿区和孟大山会合。物资已经打包好了,一共十二箱,伪装成矿渣。孟大山会安排马车,你负责护送。”郑朝阳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这一趟不光是为了护送物资。你在济南待了大半年,田中的网已经收到了南关大街。你需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让田中的网扑个空。等风声过去再回来。”
张果子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三天后,淄博,鲁中,独立团,李云龙,赵刚。他要暂时离开济南了。
三天后,腊月二十六。张果子跟陈寿亭告了假。没有说去哪里,只说回河北老家一趟。陈寿亭蹲在石榴树下抽了一袋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捻站起来。“活着回来。”张果子点了点头,从染厂后门走了出去。
小满站在棉花胡同口,手里攥着一个针插。这一次她没有蹲下来缝,只是把针插塞进他手里,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条围巾——粗毛线织的,针脚歪歪扭扭,跟那双棉袜子一个水平。“淄博比济南冷,山上更冷,围巾戴着。”她把围巾围在他脖子上,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转身跑回了整理间。两个酒窝没有露出来。
张果子低头看着脖子上的围巾。粗毛线,针脚歪歪扭扭,但很暖和。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转身走进了暮色里。
郑朝阳在火车站门口等他,穿着灰布棉袍,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他走过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走吧。”两个人挤上了从济南开往淄博的火车。车厢里挤满了人——逃难的、做生意的、走亲戚的,空气里弥漫着旱烟味、汗味和煤灰味。张果子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雪地一点一点往后退。麦田、村庄、坟岗、干涸的河沟,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像一片白色的荒漠。
火车走了大半天,傍晚时分到了淄博。孟大山在火车站门口等着,穿着一身矿工棉袄,脸上全是煤灰。他把张果子和郑朝阳带到矿区棚户区深处那间土坯房里,关上门,从床板底下摸出一张清单摊在桌上。“十二箱物资,六箱子弹,四箱手榴弹,两箱医疗物资——磺胺、绷带、手术器械。全部伪装成矿渣,装在运煤的马车上。马车明天一早出发,走山路,经莱芜进入鲁中。沿途有三道日寇封锁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第一道封锁线在淄博南边的山路口,日寇设了卡子,盘查所有过往车辆。第二道在莱芜北边的山口,有一个炮楼,驻军约一个班。第三道在鲁中根据地外围,是日寇的巡逻区,没有固定岗哨,但每天有装甲巡道车沿公路巡逻。“前两道封锁线可以绕,但绕路要多走一天。第三道巡逻区绕不开,只能在装甲车巡逻的间隙穿过去。”
张果子把地图上的每一处标注都看进眼睛里。“装甲车的巡逻时间呢?”
“每天上午九点、下午三点、晚上九点各一趟。晚上九点那趟巡完之后,到第二天早上六点之间是空窗期。你们可以在晚上九点之后穿过巡逻区。”
张果子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三道封锁线,二百里山路,十二箱物资。他和郑朝阳两个人护送。孟大山派了一个赶马车的老把式,姓郭,六十多岁,在淄博矿区赶了四十年马车,闭着眼睛都能走出这片山。老郭头蹲在门口抽烟,烟锅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一颗掉在煤灰里的火星子。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