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新的任务
    胶济线上的事过去之后,济南的日伪圈又安静了半个多月。韩剃头蹲在特高课的办公室里,把瘦长脸从枣园带回来的情报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最后在报告里写了一行字:“无影与胶济线破袭队存在情报关联,建议扩大侦查范围。”田中少佐在报告上签了字,但批了一行小字——“暂缓。专案组人力不足,优先确保济南城区。”不是田中不想查,是李铁锤那一铁锤把瘦长脸砸得太狠了。瘦长脸在陆军医院躺了大半个月,脑震荡,左耳听力废了一半。专案组少了一个人,田中的网就缺了一角。缺了这一角,网眼就大了。网眼大了,张果子就能喘口气。

    但他知道这口气喘不长。方景林的情报里说,田中已经向军部申请从东北再调人来。等新的人到了,网会重新收紧。他必须在这段喘息的时间里做一件事——把染厂的根基扎得更深,让田中的网就算收得再紧,也拔不动宏巨染厂这棵扎根济南地下的老树。

    入了冬,染厂的活计反而更忙了。年关将近,济南城里的布店、绸缎庄、成衣铺都在囤货,宏巨染厂的订单排到了腊月底。赵工头每天天不亮就蹲在染布间门口抽烟,烟头在晨雾里一明一灭,像一颗掉在灰堆里的火星子。翠嫂带着整理间的女工们加班加点叠布打包,嘴上骂着“资本家剥削人”,手上的活比谁都快。小马嘴里叼着草茎哼着小曲,哼得五音不全但哼得比任何时候都响——他娘病了,陈寿亭预支了他三个月工钱,他心里踏实。小满在整理间角落里叠布,两个酒窝深深的,笑起来的时候整个车间都亮了。她爹娘的忌日快到了,但她不哭。她把针插一个一个缝好塞进张果子手里,塞完了转身就跑,像一只冬天里存粮食的松鼠。

    张果子每天蹲在锅炉房门口修机器。蒸汽机、染布机、打包机,一台一台拆开保养,磨损的零件换掉,锈蚀的部件打磨干净,轴承重新上黄油。刘师傅蹲在旁边看着他干,偶尔递个扳手,偶尔骂一句“黄油抹多了”,骂完了又蹲下来手把手教他怎么把轴承间隙调到最佳。教完了站起来拍拍他的脑袋,说一句“还行,比我年轻时候强”。这是刘师傅夸人的最高规格了。

    腊月初八,陈寿亭让厨房煮了一大锅腊八粥,全厂工人一人一碗。张果子蹲在锅炉房门口捧着碗慢慢喝,粥里放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甜得齁嗓子。翠嫂端着碗蹲在他旁边,喝了一口咂咂嘴。“陈老板今年大方了,往年腊八粥里只有红豆和糯米,今年放了桂圆。”她把碗里的桂圆捞出来塞进张果子碗里。“你瘦,多吃点。”张果子没推辞,把桂圆吃了。翠嫂满意地点了点头,端着空碗走回了整理间。

    小满蹲在他旁边,把自己碗里的桂圆也捞出来塞进他碗里。她没说话,只是蹲着看他吃完,然后站起来端着空碗跑回了整理间。两个酒窝在转身的时候露了一下,很快就收进了腊月的寒气里。

    张果子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喝干净,把碗放在锅炉房门口。腊八粥的甜味还在嘴里,远处日寇夜巡的脚步声咔咔地响着。染厂的烟囱在夜色里冒着淡淡的烟,工人们陆续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他蹲在锅炉房门口,看着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杈上挂着的冰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济南的冬天比四九城暖和,但湿气重,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冷。

    老周的纸条是腊月初十傍晚到的。墙洞里抽出来的纸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方景林的笔迹,一如既往地工整,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迫。“八路军一二九师独立团在晋西北与日寇激战,李云龙团长率部在辛庄一带阻击日军第四旅团,伤亡惨重。独立团急需补充武器弹药及医疗物资。另:日寇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已调集重兵,计划对晋西北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扫荡。筱冢义男在太原召开军事会议,参会的有一名从南京调来的高级参谋——此人名叫中岛信男,曾是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的副官,参与过南京大屠杀的策划与指挥。中岛信男将于本月十五日途经济南,短暂停留于日侨旅馆,次日乘火车赴太原参加筱冢义男的军事会议。方景林同志指示:此人该杀。他在南京的血债,该还了。”

    张果子把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看进眼睛里。中岛信男。松井石根的副官。参与过南京大屠杀的策划与指挥。他把纸条烧掉,灰碾碎撒进墙缝里。南京大屠杀——上辈子他在抗战纪念馆的墙上见过那些照片。废墟中躺着的尸体,有大人,有孩子。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1937年12月,日军在南京屠杀中国军民三十余万人。”三十万,不是一个数字,是三十万条命。松井石根是南京大屠杀的元凶之一,战后被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判处绞刑。但他的副官中岛信男逃过了审判,仍然穿着军装在华北战场上耀武扬威。现在这个人要从济南经过,住在日侨旅馆,只住一晚。

    他把青砖塞回墙洞里站起来。中岛信男在济南只住一晚。这一晚,是他还南京三十万条命的机会。

    日侨旅馆张果子进去过两次。一次杀山田太郎,一次杀山田少佐和井上特派员。旅馆的布局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二层日式建筑,一楼大堂和餐厅,二楼客房,厨房在东侧,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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