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章丘铁匠
    韩剃头到济南的第五天,张果子蹲在锅炉房门口把扳手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老周的情报里说,韩剃头在西城蹲了三天,把侯七、刘大嘴、孙半城、马兽医、白当铺五个人的尸体翻来覆去地查了无数遍。他得出一个结论——无影的毒针不是普通的缝衣针,是特制的钢针,针身细、针尖锐、淬毒均匀,民间铁匠打不出这种针。章丘有铁匠能打这种针。他把这条信息写在报告里,报告摆在田中少佐的办公桌上。田中看完报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下令——查章丘所有的铁匠铺。

    张果子把老周的纸条烧掉,灰碾碎撒进墙缝里。韩剃头的鼻子确实比赵剥皮灵。赵剥皮盯的是人,韩剃头盯的是物。人会说谎,物不会。他的无影针是章丘铁匠张师傅打的,用的是章丘铁匠世代相传的手艺。精钢细针比缝衣针更细更硬,入体无声,淬毒后见血封喉。柳叶飞刀三寸长,薄如蝉翼,可投掷也可握持近战。这两样东西是他从四九城带出来的,陪他杀了山本一木、杀了少将参谋长、杀了苟旺财、杀了鼓楼曹、杀了码头孙、杀了铁路刘、杀了西城五个汉奸。针尖上的毒膜干了又淬、淬了又干,针身依然笔直,针尖依然锋利。章丘铁匠的手艺,比唐傲天暗器图谱上要求的还高。如果韩剃头顺着这条线查到张师傅,张师傅的命就悬了。他不能让张师傅死在自己打的针上。

    当天傍晚下了工,张果子跟陈寿亭告了假。没有说去哪里,只说去章丘看个朋友。陈寿亭蹲在石榴树下抽了一袋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捻站起来。“张师傅是我老相识,你去告诉他,宏巨染厂的门随时对他开着。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陈六子第一个不答应。”

    张果子点了点头,从染厂后门走了出去。小满站在棉花胡同口,手里攥着一个针插。她把针插塞进他手里,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把针插缝在他棉袄的内衬上。一针一线,缝得紧紧的。“拆都拆不下来。”她站起来转身跑回了整理间。张果子低头看着棉袄内衬上那个缝得严严实实的针插,用手按了按,硬硬的,暖暖的。然后转身走进了暮色里。

    章丘在济南东边,出城走官道,大约六十里路。张果子换上了黄脸汉子的面孔,扛着扁担沿着官道走了一夜。天刚蒙蒙亮,他看见了章丘的城墙。城墙比济南的还低矮,灰扑扑的,城门刚开,挑着担子的菜农、推着独轮车的力工、赶着毛驴的货郎,陆续进城。他混在人流里走进章丘城。

    章丘铁匠天下闻名,铁匠铺遍布全城。他从城东走到城西,从城南走到城北,把章丘城的每一条街都走遍了。打马掌的、打农具的、打菜刀的、打铁锅的,大大小小几十家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响到晚。张师傅的铁匠铺在城北一条叫打铁胡同的窄巷里,门脸只有一丈宽,炉子支在门口,风箱拉得呼呼响。张师傅蹲在炉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铁钳,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块在砧子上翻来覆去地锤打。五十多岁,膀大腰圆,胳膊上的肌肉一条一条的,像老槐树的树根。脸上被炉火烤得通红,眼睛被烟熏得眯成一条缝,但瞳孔很亮,像淬过火的钢。

    张果子扛着扁担蹲在铁匠铺对面的墙根底下,观察了一个时辰。张师傅打铁的时候不说话,锤子落下的节奏稳得像心跳。一锤,两锤,三锤,铁块在锤子底下一点一点变成他想要的形状。打完一件,他把铁钳往水桶里一插,嗤的一声,白汽冒起来。然后蹲在门口抽一袋烟,抽完了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一磕站起来,走回炉子旁边继续打下一件。韩剃头的人还没到,他是安全的。

    张果子站起来扛着扁担走过打铁胡同,走进张师傅的铁匠铺。“张师傅,宏巨染厂陈六子让我来看您。”

    张师傅蹲在炉子旁边抽烟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黄脸汉子,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陈六子?他还记得我这个老东西?”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擦铁板,但尾音微微往上挑,带着章丘人特有的硬气。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朝屋里努了努嘴。“进来。”

    铁匠铺里屋堆满了铁料和半成品,墙角放着一张床板,床板上铺着薄薄的被褥。灶台上温着一壶茶,旁边放着两个粗瓷碗。张师傅让他在床板上坐下来,自己蹲在门槛上,把烟锅重新装满划了根火柴点上。

    “陈六子让你来看我,不是光看我吧。”

    张果子把扁担靠墙放好,在床板上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灶台上——一根针。不是无影针,是一根普通的缝衣针,针尖磨过,针身淬过一层薄薄的毒。张师傅把针拿起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手指在针身上摸了一遍。“针是好针,淬火的火候差了三分。打这根针的人手艺不到家,钢材也没选对——用的是普通高碳钢,韧性够,刚性不够。刺入硬物的时候针尖会弯。”他把针放下,从炉子旁边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根精钢细针和几把柳叶飞刀,针身比缝衣针更细更硬,飞刀薄得像蝉翼,刀身上有一道极细的血槽,从刀尖一直延伸到刀柄。

    “你打的那批针和飞刀,比这个强十倍。”张果子把那几根精钢细针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