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颈一麻。麻沸散无声刺入他的枕骨大孔,三秒昏迷。手枪从他手里滑落掉在雪地里,发出一声闷响。张果子从垂柳后面的阴影里无声走出,把瘦长脸翻过来,搜走了他身上的手枪、证件、情报。然后把他的手指蘸了印泥,在一张白纸上按了一个手印。白纸上写着一行字:“替日本人当狗,这就是下场。无影。”
他把白纸塞进瘦长脸的口袋里,把他拖到铁路桥下,靠在桥墩上,摆成一个喝醉了酒睡着的姿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扛着扁担走了。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清除日寇特工一名,奖励120积分。当前积分:845。”
瘦长脸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铁路桥下,浑身冻僵了,后脑勺疼得像被人敲了一闷棍。他的手枪、证件、情报全不见了,口袋里多了一张白纸,白纸上按着他自己的手印,写着“替日本人当狗”几个字。他的脸白得像纸。不是因为丢了枪和证件,是因为按手印的那张白纸——无影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放倒他,能按他的手印,就能割他的喉咙。无影没有杀他,是让他活着回去告诉田中:你的专案组,我想什么时候动就什么时候动。
瘦长脸踉踉跄跄地走回宪兵队,把那张白纸放在田中的办公桌上。田中看着白纸上歪歪扭扭的字和那个鲜红的手印,沉默了很久。他没有砸茶杯,没有骂人,只是把白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地。刘刀疤蹲在他身后,右手插在口袋里,握着枪。赵剥皮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烟卷,烟灰老长了也没弹。
“他是在告诉我们,他可以杀我们任何一个。”田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他没有杀瘦长脸,是因为瘦长脸还有用——他活着回来,比死了更有价值。一张按了手印的白纸,比一具额头上贴血梅帖的尸体更让人害怕。”
赵剥皮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田中少佐,这条狗不能留了。三天后韩剃头到,警犬也到。我们一起围猎,他跑不掉。”
田中转过身来,看着赵剥皮。“韩剃头在东北抓过抗联暗杀队,但他没有抓过无影。无影跟抗联暗杀队不一样——抗联暗杀队是三个人,无影是一个人。三个人有配合,配合就有规律;一个人没有规律。你在哈尔滨追了抗联暗杀队两年,最后把他们堵在松花江边的磨坊里,是因为你找到了他们的规律。无影没有规律。”
赵剥皮沉默了。田中说得对,无影没有规律。他在四九城杀了两年,在济南杀了一年,手法千变万化——毒针、毒酒、机械意外、雪块砸头。每一次都不一样。一个没有规律的猎物,是猎人的噩梦。
“他有规律。”刘刀疤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木板,“他的规律就是宏巨染厂。不管他跑多远,最后都会回到那个锅炉房。我们在染厂对面蹲着,迟早会蹲到他。”
田中点了点头。“从今天起,染厂对面的暗哨增加一倍。赵剥皮,你的人盯前门;刘刀疤,你的人盯后门。一只苍蝇飞进去,我都要知道它是公是母。”
张果子蹲在锅炉房门口,感知把染厂对面新增的暗哨一个一个扫进脑子里。茶摊里多了两个跑堂的,一个蹲在门口择菜,一个在灶台边洗碗,两双眼睛交叉着把染厂前门锁得死死的。后门的窄巷里多了一个修鞋摊——不是刘刀疤,是一个新面孔,四十来岁,黑瘦,颧骨很高,面前摆着一个修鞋的木箱,手里拿着一只旧皮鞋在缝。缝得很认真,但他的眼睛不看鞋,看的是染厂后门进出的人。田中把网收紧了一倍,但他没有慌。网收得越紧,网眼就越小;网眼越小,能罩住的东西就越少。田中把所有的眼睛都盯在染厂,就没有多余的眼睛去看别的地方。
他站起来走进杂物间,从床板底下摸出那张济南城防图摊开。手指在染厂的位置点了点,然后移动到南关大街、小清河、铁路桥。田中的暗哨全部集中在染厂周围,南关大街以北、小清河以东、铁路桥以南,这片区域被盯死了。但济南城很大,田中的眼睛再多也罩不住整座城。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往西移动,停在西城。西城是济南的老城区,胡同窄得像鸡肠子,院子套院子,人住得密密麻麻。日寇在那边的警戒比南城松得多,因为那边没有油水——没有工厂,没有码头,没有铁路,只有穷人和更穷的人。老周在西城有三个联络点,其中一个在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