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哭。他伸出手握住了张果子的手，老人的手粗糙，掌心全是老茧，握着他的手微微发颤。“好。好。方景林说得对，你是好样的。”他松开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茶壶从炉子上提起来续了热水。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一碟酱黄瓜放在桌上。“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凑合吃一口。”

    张果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酱黄瓜。咸，脆，嚼起来咯吱咯吱的。他把酱黄瓜咽下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祁老爷子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油灯的光照在两个人中间，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老一小，挨得很近。

    从祁记杂货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张果子站在扁担胡同的路灯下，把怀里的布包取出来在灯光下打开。几张法币，几块银元，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山东济南 祁东升收”。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祁老爷子打算盘一样认真。他把信翻过来，信封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爹对不起你，瞒了你一辈子。但你记住，爹没给祁家丢人。”

    张果子把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折好信，把布包重新包好，收进次元空间里。和徐慧真的芝麻糖纸、多门的良民证、郑朝阳的铜板、聋老太太的银镯子、陈寿亭的名片、《新华日报》的报道、方景林的纸条，放在一起。他整了整衣领，沿着扁担胡同朝铺陈市胡同的方向走去。

    回到悦来小馆的时候，徐慧真抱着大黄蹲在门槛上。看见他进来把大黄往他怀里一塞，仰着脸看他。“小哥哥，你去哪儿了？”“出去走了走。”她把大黄从他怀里抱回来，低下头把脸埋进大黄的毛里，声音闷闷的。“小哥哥，你今天又不高兴。”张果子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小哥哥今天见了个人。”“什么人？”“一个好人。”徐慧真歪着头想了想，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她把大黄放下来，跑进屋里拿了一块芝麻糖塞进他手里。“给你吃。”张果子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甜得齁嗓子。他把糖咽下去。“好吃。”她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心满意足地抱着大黄跑进院子里去了。

    张果子蹲在门槛上，嘴里含着芝麻糖的甜味。祁老爷子的脸在脑海里浮现出来——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脊背，打算盘的手，写家书的笔，还有那句“爹没给祁家丢人”。他把糖咽下去站起来，走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