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反侦察第一回合
    田中的专案组是少将死后的第七天到的。张果子是从文三儿嘴里知道的。那天傍晚文三儿拉着空车从胡同口进来,把车把往地上一支,蹲在张果子旁边,从怀里摸出一个烧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脸上的表情神秘兮兮的。

    “果子,三哥今天拉了一个客人,你猜是谁?”

    张果子接过烧饼咬了一口。芝麻酱的,甜。“谁?”

    “不认识。”文三儿咬了一口烧饼,嚼得咯吱响,“但是三哥一眼就看出他不是普通人。从火车站拉出来的,三个人,都穿着便衣,但走路的方式跟普通人不一样——腰板笔挺,步子整齐,眼睛看人的时候不看脸,看手。三哥拉了他们一路,他们一句话没说,就坐在车上看着窗外。到了特高课门口下来,付了我车钱,连价都没还。”

    张果子的咀嚼停了一瞬。三个人,从火车站直接拉到特高课,走路的方式像军人,看人的时候看手。田中的专案组到了。

    “三哥,那三个人长什么样?”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颧骨很高,嘴唇薄,眼睛不大但特别亮,像两颗钉子。另外两个年轻些,三十出头,一个圆脸一个长脸,都挺壮实。圆脸的那个手背上有一道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长脸的那个左手少了一根小指。”文三儿把烧饼咽下去,“果子,三哥觉得这三个人不简单。他们看人的方式跟六哥一样,但比六哥更冷。六哥看人是刀藏在鞘里,他们看人是刀已经拔出来了。”

    张果子把烧饼咽下去。专案组到了,三个从东北调来的特工,专门对付无影。领头的四十多岁瘦子,手上有刀疤的圆脸,少一根小指的瘦长脸。他把这三个人的特征记在脑子里。“三哥,这几天拉车的时候多留个心眼。看见这三个人,绕着走。”

    文三儿用力点了点头。他现在已经学会了不追问,站起来拉起车把。“三哥走了。拉活去。”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很快就消失在胡同拐角。

    当天夜里,张果子躺在杂物间的小床上把文三儿的情报翻来覆去地嚼。三个人,东北调来的,专门对付无影。田中从东北调他们来,说明他们手里有对付抗日暗杀专家的经验。东北的抗日联军里也有擅长沙伤的高手,这三个人在东北跟那些人交过手,知道怎么追查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杀手。他必须比他们更快。

    第二天一早,张果子换上了乡下妇人的面孔出了门。灰布棉袄,蓝布头巾,挎着一个篮子。他没有去前门大街,而是去了特高课对面的茶摊。要了一碗茶坐下来,把篮子放在脚边。十丈感知铺开,锁定特高课的办公楼。

    田中的办公室在二楼东侧。窗帘拉着,但感知穿透窗帘看见了里面——田中坐在办公桌前,对面坐着三个人。四十多岁的瘦子坐在中间,手上有刀疤的圆脸坐在左边,少一根小指的瘦长脸坐在右边。桌上摊着一沓案卷,是山本一木、少将参谋长、苟旺财、翻译官钱某、军需商人孙某、铁道守备队山田的全部资料。

    瘦子把案卷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到山本一木的案卷时停下来。“田中少佐,无影在四九城的活动规律,你总结出来了吗?”

    田中的脸色不太好看。“没有明显的规律。时间不固定,地点不固定,手法不固定。唯一固定的——”他顿了顿,“是他的活动半径似乎以南城为中心。”

    “南城。”瘦子把案卷合上,“具体是哪一带?”

    “前门大街、铺陈市胡同、天桥一带。”

    瘦子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四九城地图前,用手指在前门大街周围画了一个圈。“从明天开始,这一带的所有茶馆、酒馆、澡堂子、戏园子,全部布上暗哨。小贩、车夫、乞丐、修鞋的,能用的人全用上。无影每次行动之前一定会踩点,踩点的时候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些地方等着他。”

    张果子把茶钱放在桌上站起来,挎着篮子走了。瘦子要在前门大街一带布暗哨,要把所有茶馆、酒馆、澡堂子都变成他的眼睛。铺陈市胡同就在前门大街旁边,悦来小馆就在铺陈市胡同里。暗哨布下来,悦来小馆会被盯得死死的。他必须在暗哨布下来之前给他们找点别的事做。

    当天傍晚,张果子换上了驼背老太太的面孔去了北城。北城是达官贵人的地盘,日寇高级军官和汉奸头目大多住在那里。如果无影在北城出现,田中的专案组就会把注意力从南城转移到北城。他在北城的屋顶上蹲了一个时辰,锁定了一个目标——日寇宪兵队的副队长,姓松井,中佐军衔。每天晚上在北城一家日本酒馆喝酒,喝完一个人走回宪兵队宿舍。从酒馆到宿舍要经过一段沿着后海的路,路边是垂柳,天黑之后行人稀少。

    张果子没有杀松井。他只是让松井看见了一个“无影”。从屋顶上无声地翻下来,在松井经过后海边的垂柳时,从垂柳后面无声地掠出。月光下,松井看见了一个黑影——穿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额头上贴着一张黑底红梅的标记。黑影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一瞬,然后像一阵烟似的散了。

    松井的酒醒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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