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刺杀少将
    方景林的情报是郑朝阳带来的。那天傍晚下着小雨,铺陈市胡同的石板路上湿漉漉的,路灯的光晕在雨丝里化成一团团模糊的黄。郑朝阳走进悦来小馆的时候,张果子正在灶台边洗碗。他听见门帘响,感知自动扫过去——郑朝阳,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警察制服,手里夹着一根烟,步子比平时快。他没有坐角落的老位置,径直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今晚打烊后,地窖。急事。”

    他转身走了。门帘落下来,挡住了他的背影。

    张果子的手在水槽里停了一瞬。郑朝阳从来没有在酒馆营业时间直接走到厨房门口说过话。他说“急事”,那就是真的急事。他把洗好的碗码进碗柜,用抹布擦干手。徐慧真抱着大黄蹲在厨房门槛上,仰着脸看他,四岁娃娃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敏感。“小哥哥,你是不是又要去地窖了?”张果子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嗯。慧真乖,帮小哥哥看着门。”“好。”她用力点了点头,把大黄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一副“交给我你放心”的表情。

    打烊后,徐老爷子把门板一块一块装上,灶台刷干净,算盘珠子拨回归零。他看了张果子一眼,老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用下巴朝后屋点了点。张果子走进杂物间,掀开床板,拉开地窖的盖板。煤油灯还挂在横梁上,他点亮了,地窖里弥漫起暖黄的光。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后门传来三声轻微的叩击——两短一长。他走上台阶把后门打开一条缝。门外站着两个人,郑朝阳和一个穿灰布棉袍、戴礼帽的中年人。中年人走进来摘下礼帽,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鬓角有些白发,眼眶微微凹陷,像是长期睡眠不足的人。但他的眼睛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温和的专注。

    “无影同志。”他伸出手,手掌瘦而有力,“我是方景林。”

    张果子握住他的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方景林本人。之前所有的情报都是通过郑朝阳传递的——方景林把情报给郑朝阳,郑朝阳带到悦来小馆,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无声地滑进他围裙的口袋里。他们配合了这么久,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张果子。”

    方景林握了一下松开了。他的目光扫过地窖——堆在角落的酒坛,挂在横梁上的煤油灯,铺着碎石子的地面。然后收回目光看着张果子。“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在煤油灯下展开,是一份手绘的建筑平面图。

    “日寇独立混成第二旅团少将参谋长,姓名不详,军衔少将。此人是阿部规秀的副手,曾参与华北多次扫荡,手上血债累累。三天后将途经四九城,短暂停留于东交民巷日侨旅馆。停留时间约两日,住旅馆二楼东侧套房。护卫约六人。此人每天傍晚在旅馆餐厅用晚餐,餐食由旅馆厨房统一准备。”

    他的手指点在平面图上标注为“厨房”的位置。“厨房在一楼东侧,有一个后门,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对面是一排废弃的库房。厨房后门的锁是老式铜挂锁。”他抬起头看着张果子,“这是你在四九城刺杀的第一个少将级目标。机会难得,但风险极高。田中少佐的特高课就在日侨旅馆对面,旅馆门口有岗哨,内部可能有便衣。”

    张果子把平面图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看进眼睛里,刻进脑子里。阿部规秀的副手。这个名字他上辈子在抗战纪念馆里见过。阿部规秀,日军独立混成第二旅团旅团长,陆军中将,一九三九年在黄土岭被八路军炮兵击毙,是抗战中被击毙的最高级别日寇将领之一。他的副手,也就是这个少将参谋长,在阿部规秀死后继续指挥这支部队在华北扫荡,手上沾了多少中国人的血,数都数不清。现在这个人要到四九城来了。

    “方景林同志,这个情报准确吗?”

    “准确。我们在太原的眼线确认了阿部规秀副手的行程。他在太原开完军事会议,乘火车到四九城,在日侨旅馆停留两天,然后转道去天津。”方景林把平面图折起来塞进张果子手里,“组织上的意思是——此人该杀。他在华北的血债,该还了。”

    张果子把平面图收进怀里。“我来杀。”

    方景林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一丝不忍,还有一点点像在回忆什么。他伸出手握住了张果子的手,瘦而有力,掌心温热。“无影同志,组织上评价你为坚定的抗日同志。这次行动,组织上会全力配合你。日侨旅馆的厨房帮工里有我们的人,姓赵,五十多岁,驼背。你去了之后跟他说‘老赵,徐爷让我来帮忙’,他就知道是自己人。”

    他松开手,整了整礼帽的帽檐。“三天后,我不来送你了。郑朝阳会接应你。”他走上台阶,走到地窖口的时候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果子,这个少将的血债里,有张家坳的一份。”

    他推开后门消失在夜色里。

    张果子站在地窖里,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张家坳。方景林说的不是“华北”,是“张家坳”。阿部规秀的副手参与过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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