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多门的线索
    刘某的死像一颗石子沉进了护城河,水面荡了几圈涟漪,然后恢复了平静。警察局把案子归档为“猝死”,特高课的松本军曹损失了一个线人但没伤到“鸟笼”的筋骨,画眉换了一个新的下线继续在前门大街茶馆门口卖糖葫芦。一切照旧。但张果子知道,平静是暂时的。

    刘某死之前已经把郑朝阳的疑点报上去了,那份报告现在就在松本手里。松本之所以没有立刻动郑朝阳,不是因为他忘了,是因为他想放长线钓大鱼——他想看看郑朝阳到底在跟谁接头,悦来小馆到底是不是红党的联络站。这根线还悬在郑朝阳脖子上,只是暂时没有被拉紧。

    多门是在刘某死后的第四天傍晚来的。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警服,嘴里叼着烟卷,在靠窗的老位置上坐下来。他没有要酒,而是从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张果子面前。“果子,多爷这几天没闲着。”张果子把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是一份手绘的关系图。线条从一个人名连接到另一个人名,从上到下分了三层。最底层是线人——茶馆跑堂、酒馆伙计、澡堂子搓背师傅、胡同口修鞋的,一共九个人遍布南城。中间层是接头人——三个人,负责从线人手里收集情报,汇总后交给上层。最上层是一个名字:苟二。侦缉队现任队长,苟旺财的堂弟。

    张果子看着这张图。多门坐在对面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刘某死的那天,多爷在他耳后找到了针孔。多爷没说,但多爷知道那是无影的手法。无影杀人用针,针尖淬毒,见血封喉。刘某耳后的针孔周围有一圈暗绿色的痕迹,那是毒液残留。法医没验出来,因为那种毒液代谢太快,等人送到验尸房的时候已经分解了。”他把烟卷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多爷不知道无影是谁,也不想知道。但多爷知道,无影杀刘某是为了保护什么人。警察局的档案管理员,专门查留用警察的底细,经他手查出疑点的留用警察有三个。一个是郑朝阳,一个是在东城派出所的老王,还有一个——”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多爷。”

    张果子的瞳孔微微收缩。“别紧张。多爷的底细干净得很,刘某查了半年什么都没查出来。但郑朝阳的底细不干净。他的籍贯和口音对不上,档案上写的是河北保定,口音是山东口音。刘某死之前已经把这条疑点报上去了。”他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在桌沿上摁灭了,“果子,多爷跟你说这些,不是让无影去杀苟二。苟二现在不能动——刘某刚死,侦缉队队长的堂弟又死,田中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多爷给你这张图,是让你知道苟二手底下这张网的架构。什么时候动、动谁、怎么动,你自己掂量。”

    张果子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多爷,谢谢。”

    多门摆了摆手站起来,把警帽戴在头上正了正帽檐。“多爷能做的就这些。剩下的,靠你自己。”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果子,郑朝阳那边多爷会帮他打掩护。警察局那边,多爷说了算。”门帘落下来挡住了他的背影。

    张果子坐在凳子上,把多门留下的那张图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九个人,分布在南城的各个角落。茶馆跑堂、酒馆伙计、澡堂子搓背师傅、胡同口修鞋的,三教九流,全是底层。这种人最好收买,也最难防范——他们不起眼,但到处都是。苟二用他们织成了一张网,专门抓抗日分子。多门说得对,苟二现在不能动。但他手底下那些线人可以动。一个一个地拔掉,让苟二的网慢慢收紧,最后收紧到他自己脖子上。

    张果子花了三天时间把多门图上那九个线人全部踩了一遍。换上驼背老太太的面孔去了茶馆,换上黄脸汉子的面孔去了酒馆,换上乡下妇人的面孔去了澡堂子门口。九个线人的活动规律、家庭住址、性格弱点,他全都摸得清清楚楚。其中有三个人是苟二的核心线人——他们不仅收集情报,还负责辨认被抓进来的抗日分子。侦缉队抓到人先关进地下室,这三个人轮流进去认脸。认识的就直接送宪兵队,不认识的再审。经他们手送进宪兵队的抗日分子不下二十个。

    张果子把这三个人的信息单独整理出来。一个叫刘三,茶馆跑堂,专门在茶客里辨认抗日分子。一个叫王五,澡堂子搓背师傅,客人脱了衣服搓背的时候他看人身上有没有伤疤——枪伤、刀伤、刑讯留下的伤。有伤疤的,他就记下来报给苟二。一个叫赵六,胡同口修鞋的,专门盯着进出胡同的生人。谁家来了生人、住了几天、什么口音、什么长相,他全记在脑子里,每天晚上向苟二汇报。这三个人是苟二网上最结实的三根绳。拔掉他们,苟二的网就塌了一半。

    第四天夜里,张果子动手了。第一个目标是刘三。刘三在前门大街茶馆当跑堂,每天晚上打烊之后一个人走暗巷回家。那条暗巷两侧是粮仓的后墙,没有窗户,没有路灯,天一黑伸手不见五指。张果子蹲在暗巷中段的高墙上,把身体缩进墙头一丛枯草的阴影里。

    刘三从茶馆出来拐进暗巷,嘴里哼着小曲,手里拎着从茶馆带出来的半壶剩茶。走到暗巷中段的时候,后颈一麻。淬了剧毒的钢针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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