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地下党的影子
  张果子把洗好的碗码进碗柜,用抹布擦干手。郑朝阳,红党地下党员,潜伏在旧警察系统,每周来悦来小馆两到三次,每次坐在角落,背靠墙壁面朝门口,一碗酒喝半个时辰。他在观察,在等待,在确认这个地方是否安全。当他认为安全的时候,就会把这里作为接头地点。

    他不能接触郑朝阳。一个酒馆跑堂没有任何理由去接近一个旧警察。但可以观察。观察他跟谁接头,用什么方式接头,接头的内容是什么。这些信息在未来的某一天会用得上。

    接下来的半个月,郑朝阳来了五次。每隔两三天一次,每次都是傍晚时分,每次都是角落那个位置,每次都是一碗高粱酒喝半个时辰。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交谈过,从来没有多看过任何人一眼,从来没有在酒馆里多待过哪怕一盏茶的工夫。但张果子注意到,他每次来的时候,酒馆里的客人构成都不一样。他在测试——不同的人流量,不同的客人类型,不同的时间段,这家酒馆的“安全基线”在哪里。

    第五次来的时候,他不是一个人。

    那天傍晚下着小雨,铺陈市胡同的石板路上湿漉漉的,路灯的光晕在雨丝里化成一团团模糊的黄。郑朝阳走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中年人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们在角落那张桌子坐下来,一人一碗高粱酒。

    张果子的感知集中到他们身上。他没有用耳朵去听——在酒馆里,一个跑堂竖起耳朵听客人说话是最愚蠢的行为。他用的是感知,捕捉他们声带的振动、气流的波动、嘴唇的开合,把这些信息在脑海里还原成语言。

    “老郑,最近风声紧。”中年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不动,“特高课从东北调来了一批人,专门对付城里的抗日分子。昨天西城一个联络点被端了,三个同志被捕。”

    郑朝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哪三个人?”

    “老吴、小刘,还有印刷厂的老孙。老吴在审讯的时候没扛住,供出了两个地址。”

    “哪两个?”

    “南城的一个仓库,还有——”中年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你们警察局对面那间杂货铺。”

    郑朝阳的手指停住了。警察局对面那间杂货铺,是红党在四九城最重要的情报中转站之一。方景林——红党四九城地下组织负责人之一——每周至少去那里两次。如果那个点被端了,方景林暴露的风险极大。

    “老吴还知道什么?”

    “他只知道这两个地址。别的他不知道。但特高课的人不会只问这两个地址,他们会一直审,审到老吴把知道的都吐出来为止。”

    郑朝阳沉默了一会儿。“老吴的家人在哪?”

    “老家。河北。”

    “安排转移。特高课的人会去抓他的家人来逼他开口。”他把酒碗端起来抿了一口,“杂货铺那边,今晚就撤。所有资料烧掉,人员转移。方景林同志那里,我去通知。”

    中年人点了点头,端起酒碗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放下铜板,压了压帽檐,站起来走出了酒馆。从头到尾,他的脸都没有露出来过。

    郑朝阳继续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碗里的酒。他的眼睛还是盯着门口,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不是无意识的敲击,是有节奏的,像在打什么暗号。张果子把感知收回来,低着头继续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筷在他手里碰撞出细碎的声响。杂货铺,方景林,特高课,老吴。他把这些信息存在脑子里,像存在次元空间里一样,分门别类,整整齐齐。不急。这些信息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郑朝阳喝完那碗酒,站起来付了钱,走出酒馆。雨已经停了,铺陈市胡同的石板路上积着浅浅的水洼,映着路灯黄黄的光。他沿着胡同往北走,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张果子从后门无声地钻出去,翻上屋顶,隔着大约十五丈的距离缀在他身后。

    郑朝阳走到胡同口,没有左转也没有右转。他径直穿过前门大街,走进对面的茶叶胡同。茶叶胡同比铺陈市胡同窄得多,两侧是高墙,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他的脚步没有犹豫,像一个完全不需要光线就能认路的人。走过茶叶胡同,左转,走进一条更窄的夹道。夹道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他在门前停下来,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抬手敲了三下——两短一长。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进去,门关上了。

    张果子蹲在夹道对面的屋顶上,把感知集中到门后面。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站着一个人——那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两个人站在院子里低声说话。

    “杂货铺撤了吗?”

    “撤了。老方已经转移了。”

    “老吴那边呢?”

    “他的家人明天一早就出城。”

    郑朝阳沉默了一会儿。“老吴扛不住的。特高课的手段我知道,铁打的人也扛不过三天。”

    中年人的声音有些发涩。“老吴是条汉子。他被抓之前,把自己知道的联络点全烧了。他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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