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清泉峰往事
    风似乎停了。

    整座山腰寂静得只能听见谢不辞粗重的喘息声。

    墨承岳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一向信奉明哲保身,打不过就加入。

    但在这种用尊严和生命去换取同门生机的惨烈面前,他所有的算计都显得如此苍白。

    “但在他双膝触地的那一瞬间”

    谢不辞豁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他没有交出帝器。”

    “他直接逆转了浑身所有的经脉。”

    “燃烧了仅存的寿元,引爆了气海里全部的本源。”

    轰!

    仿佛有一声闷雷在眾人的脑海中炸开。

    谢不辞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在自爆的前一息,他把那把布满铜锈的璃霆鐧。”

    “用尽所有的力气,掷向了我逃跑的方向。”

    “他扯著嗓子,满嘴都是血地冲我吼。”

    “『带著帝器活下去!连我的份一起!』”

    谢不辞重重地磕头,额头砸在石碑前的泥土上。

    那场大爆炸,硬生生阻挡了魔族精锐追击的脚步。

    一位筑基期修士的绝望自爆,炸断了古烈的退路,也炸碎了李定国自己。

    “魔族退走后,我像个孤魂野鬼一样爬回那片深渊。”

    谢不辞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呜咽。

    “那里什么都没了。”

    “焦土,废墟,还有满地的残肢断臂。”

    “我扒开了几百斤的石头,只找到了这半件被血浸透的道袍。”

    他拍了拍冰冷的石碑。

    “所以,这里是一座没有尸骨的衣冠冢。”

    往事就此落幕。

    山风再次吹起,却吹不散眾人心头的沉甸甸的压抑。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苏清影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她一向清冷孤傲,此刻眼底却翻涌著极度的震撼与敬意。

    金巧巧垂下了长长的睫毛,掩饰住眼角的一抹湿润。

    林妙音悄然红了眼眶,將怀里的琵琶抱得更紧了些。

    而秦晚妆,已经彻底崩溃。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任由泪水决堤般夺眶而出。

    五十年的偏见与愤怒,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大师兄当年从遗蹟回来后,就变了一个人。

    为什么他要装出一副纵情声色、烂泥扶不上墙的噁心模样。

    为什么他每天流连在桃花源,喝著花酒,却寧愿被全峰上下戳脊梁骨唾弃。

    因为他不能让人看出半点锋芒。

    他要用最腐败的表象,去修那条需要海量阴气调和、隨时可能走火入魔的古法金丹之路。

    这一切都是为了瞒过潜伏在合欢宗內的魔族眼线。

    为了死死捂住那件帝器的秘密。

    为了有朝一日,能手提长鐧,堂堂正正地砍下古烈的狗头。

    “师兄”

    秦晚妆泣不成声,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泥泞中。

    她这几十年,到底对一个背负了多少血泪的男人,拔过多少次剑啊。

    谢不辞扶著墓碑,缓缓站起了身。

    他的背影在朝阳下显得极其萧瑟。

    “事情还没完。”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清泉峰没落的最后一块拼图补全。 “当年,我带著帝器苟活著回到了宗门。”

    “前任清泉峰峰主,也就是我和大师兄真正的师尊,得知了消息。”

    谢不辞仰起头,看著阴沉的天空。

    “师尊知道他最得意的大弟子灰飞烟灭了。”

    “恰逢那一年,魔族大军压境,再次入侵中州。”

    墨承岳和闻人寂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接下来要揭晓的,就是清泉峰为何会沦落到晏沉鱼手里的终极秘密。

    “师尊他老人家,没有选择隱忍。”

    谢不辞的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惨笑。

    “他提著剑,主动申请前往最惨烈、最危险的前线战区。”

    “临走前他对我说,清泉峰的债,他这个当师傅的去討。”

    一阵长久的沉默。

    谢不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这八个字落地,砸起一地死寂。

    半山腰的风又冷了几分。

    秦晚妆双膝深陷泥泞,肩膀剧烈抽动,脊背弓出了一个绝望的弧度。

    眼泪砸碎在黑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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