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捲起乾瘪的落叶,吹过那块长满青苔的斑驳石碑。
谢不辞静静地跪在泥泞中。
他那双常年握著摺扇、似乎只懂抚弄琴弦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著。
指腹摩挲过石碑粗糙的表面,一点点抚去“大师兄李定国之墓”上的湿润泥土。
他身上的偽装与嬉笑褪得一乾二净,眼底满是被岁月砂纸打磨出的死寂。
身后不远处,墨承岳收拢了呼吸,像一尊木雕般站定。
秦晚妆的手死死攥著烈阳剑的剑柄,指节发白。
闻人寂低垂著头,怀里的残剑发出一声低迷的微鸣。
四名女修也不再言语。
虞见欢收起了习惯性的媚笑,苏清影站得笔挺,金巧巧敛去了妖族高傲的威压。
就连一向跳脱的林妙音,也抱著琵琶屏住了呼吸。
谁也没有出声打破这份穿越了五十年的悲壮肃穆。
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谢不辞的手指终於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探入储物袋深处。
掏出来的,不是平日里装模作样的玉壶琼浆。
而是一坛最劣质、最粗糙的凡俗烧酒。
坛身满是泥垢。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单纯凭藉著肉体的力量,徒手拍开了封口的黄泥。
“啪”的一声闷响。
辛辣刺鼻的酒液混杂著泥土的腥气,在山风中迅速散开。
谢不辞倾斜手腕,將那烈酒缓缓倒在墓前的黑土上。
酒液渗入泥土,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大师兄。”
谢不辞嗓音嘶哑,仿佛砂砾摩擦过铜盆。
这三个字里,藏著太多的疲惫与压抑。
“当年的酒太贵,咱们买不起,今天我带了你最爱的这口烧刀子。”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跨越时空对话。
一段尘封了半个世纪的往事,伴隨著烈酒的香气,在这片废墟山腰上缓缓铺开。
那一年,合欢宗远没有如今这般强盛。
各峰弟子进入这片被称为修罗场的遗蹟,犹如羊入狼群。
那一年的谢不辞,只是个刚入筑基初期的懵懂少年。
没有风流倜儻,只有面对死亡的恐惧。
“是大师兄,用他那把砍卷了刃的铁剑,一路护著我在这废墟里求生。”
谢不辞的眼神有些飘忽。
“他把抢来的灵药塞进我嘴里,自己却连一块完整的护心镜都捨不得买。”
墨承岳听著,眉头微微皱起。
他能想像得出那种在黑暗森林法则下,底层修士相互依偎取暖的惨烈。
这种不讲利益的纯粹羈绊,触动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某根弦。
“直到我们在深处,发现了一座极度隱秘的上古洞府。”
谢不辞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陷入了某种极度震撼的回忆。
“在那里,大师兄拔出了一件东西。”
他回过头,看了秦晚妆和墨承岳一眼。
“那是一件令万妖臣服、群魔战慄的兵器。”
“人族大帝的本命帝器——璃霆鐧。”
此话一出,身后的眾人呼吸骤然停滯。
秦晚妆的瞳孔猛地收缩,失声呢喃。
“璃霆鐧?你是说”
墨承岳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前几日谢不辞秒杀古烈时的画面。 那把布满铜锈、隨后爆发出漫天金色雷霆的恐怖长鐧。
他一直以为,那是宗门某位隱世大能赐予大师兄的底牌传承。
甚至是谢不辞在外面哪个相好送的定情信物。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件杀神兵器,竟是清泉峰前任大师兄用命填出来的机缘。
金巧巧眼底闪过极度的震惊。
身为化形大妖,她比谁都清楚一件人族帝器意味著什么。
那足以改变整个中州势力的格局。
而这种东西,居然在五十年前就被合欢宗的两个底层弟子碰上了。
“那是机缘,也是催命符。”
谢不辞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嘴角,比哭还难看。
“帝器现世,金色雷霆衝破了洞府的层层禁制。”
“那光芒太亮了,照亮了半个遗蹟的天空。”
他猛地灌了一口劣酒,任由酒液顺著下巴流淌进衣襟。
“这动静,引来了魔族精锐——正白旗。”
“带队的旗主,就是那个被我剁了脑袋的古烈。”
听到“古烈”这个名字,四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