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那些穿西装、打领带、踩着高跟鞋进进出出的人身上扫过。
最后落到自己那件花衬衫和破洞牛仔裤上。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穿着和这里的每一块地砖都不太搭。
跟在李援朝后面,像一棵刚移栽到水泥地里的树苗,脚步不时被自己的目光绊一下。
李援朝大步走进电梯,一户侯也跟着挤进去,站定后目光停在电梯门上方那排跳动的数字上,嘴角不自觉的往下撇了一下。
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活在更矮的一层。
他一哥也没有想象中的人尽皆知,人人恭维。
电梯停下,门打开。
一户侯的目光立刻被正对面那幅巨大的画吸住了——两个肾脏形状的图案,中间镶着“天地一号”四个大字。
画面整体色调是粉红与金色,衬着白墙,像一扇正在缓缓打开的大门。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从那幅画面前回过神来:“政委,这俩大腰子,看着真带劲,真气派。”
“走了,别跟没见过世面一样。”李援朝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一户侯跟上,步子比刚才大了些,没纠结那句话,但嘴还是没停:“见过世面,但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腰子。”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幅画,像是在心里把那两个肾脏的形状又描了一遍,记在脑海里。
李援朝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这是肾,不是腰子。请文明用语。”
一户侯摇了摇头:“政委,你不去拍电影可惜了。真能装。以前大家光屁股在水井边冲凉,你忘了?”
说这话的他时候语气里没有贬义,就认为李援朝在装,故意在他面前装,装文明绅士。
白洁从办公室里快步走出来,高跟鞋在走廊地面上发出利落的声响。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束腰西装,包臀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从画片里走出来的。
她看见李援朝,脚步慢了一下,又加快了几步:“老板,你回来了呀。”
“大嫂好。”一户侯嘴甜地先开口,声音又脆又亮,生怕别人听不见不知道一样。
白洁的目光落在一户侯脸上,表情既不是生气也不是高兴。
更像是被人用一块不熟悉的石头敲了一下门,正在打量那块石头是从哪儿滚来的,但嘴角证明她对这个称呼很满意:
“一户侯,别乱叫,这是在公司。”
一户侯顺竿爬,笑容堆得恰到好处:“我又不是公司员工。叫大嫂没错,您本来就是我大嫂。”
他的话提前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出口的时候每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白洁没有再接话,嘴角动了一下,她没否认,也没有再纠正,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李援朝已经走进了办公室,坐进那把宽大的办公椅里,椅背往后仰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皮料摩擦声。
他环顾了一圈那间办公室,博古架上那些瓶瓶罐罐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兵马俑还握着各种兵器,面朝门口,拱卫着中军大帐。
一户侯跟进来,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本能的闪躲了一下。
看见是两个跪射俑,脖子往后缩的一瞬,身体比脑子更快的辨认出了那弓弩的弧度。
待看清那弓弩不会真的发射,才大胆地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陶俑的铠甲边缘,还没完全确定能不能碰。
“政委,就你这办公室,没得说。我太喜欢了,老气派了。”
他说话语气里带着羡慕,又有些许遗憾自己没有这样的办公室。
白洁走到办公桌前,看了一眼李援朝,又看了一眼一户侯,“你们男人怎么都喜欢这些假人?好多客户都想要一个走。”
“不能给。”一户侯的声音比李援朝还快,怕李援朝一嘚瑟应了给别人,又怕白洁不清楚这些东西在男人心中的份量。
“这将来是我要继承的。政委,你哪天不喜欢了记得给我。”
他拍了拍那个陶俑的肩膀,跟兵马俑做一个还没成文的约定,“以后政委不要你们了,我带你们回去。”
白洁看着李援朝,想要弄明白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朝哥,这是为什么?”
一户侯替李援朝解释道:“大嫂,一等男人帝王梦,二等男人封王拜相梦,三等男人江湖梦。”
白洁的目光从那排兵马俑上扫过,像是在重新评估它们的重量:“这算几等?”
“大嫂唉——这都秦皇兵马俑了。是帝王梦中一等一的了。”
一户侯说着,已经绕到另一个持剑俑面前,从下往上端详着那张脸。
白洁没有再追问,把文件夹放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