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只塑料壶里的液体倒进一口半旧的小砂罐里,盖上盖子,放在炉子上。
火苗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呼呼”声,砂罐的把手在渐渐升温的空气中慢慢变得发烫。
他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旁边,守着药罐,手里捏着一卷草纸,那是给自己备的退路。
一开始,屋里没什么味道。
他还能坐在凳子上,看锅里冒出的细密水珠沿罐子盖边缘凝成水滴,又顺着罐子滑下去。
“滋”的一声落在炉圈上,留下一个白点,些许粉末。
他盯着那些水滴,像是在数日子,又像是在等着某种信号。
过了一会儿,他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气息,像是从罐子的缝隙里钻出来的。
不重,淡淡的,像潮湿的稻草在中午太阳底下捂久了。
他皱了皱眉,没有站起来,把目光从那罐子上移开,落到墙面上那道被熏黑的烟迹上。
随着炉火持续加热,那味道开始变了,变得浓郁了。
不再是淡淡若有若无的,而是像有了重量似的,尿骚味一点点往上升,贴着天花板走了一圈,又往下降,布满了屋子里的空气中。
张大爷用草纸搓了两个小卷,塞进鼻孔里,那动作又快又利索。
他吸了一口气,那股味道减轻了不少,像是在他鼻子里被那两卷草纸挡在了外面。
他重新坐下来,看着那锅渐渐收干的液体在锅底冒着小泡,从淡黄色变成焦黄色,像兑了水的啤酒。
他盯着那颜色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说服自己那真的是啤酒。
他伸手摸了摸罐子把手,又缩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端起来,凑到嘴边。
鼻子是堵住了,闻不到那股味道,但他的喉咙像是有了自己的记忆,在抗拒着那口即将进入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又把罐子放下来了,想了一会儿,又端起来,仰头,喝了一口。
那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滑,带着一股涩涩的温热还有糊嗓子的触感。
张大爷眉头紧皱了一下,像是要把那股味道从脑子里甩出去,又像是要把那口已经咽下去的东西从胃里拽回来。
他放下罐子,用袖子擦了擦嘴,怎么擦都有味。
他坐在凳子上,看着还剩大半罐子的液体。
药引已经弄到了,童子尿也烧开了。
烧开之后还要分三天喝完,每天早中晚各一次。
他现在只喝了一口,壶里还有那么多口等着他。
他的目光从铝锅上移开,落在灶台上那两个还没拆封的罐头瓶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第一次发现它们也是橘色的,跟那锅里的东西有点像。
他站起来,走过去,拿起那两个罐头,看了看标签上的字,又放下来了。
一天三次,还要喝三天,大爷办不到啊!
张大爷后悔了,他现在宁愿花钱,选七天的,把尿连罐子一起扔掉。
亲自提着那两瓶便宜罐头去求七天的办法。
张大爷亲自提着那两瓶罐头走到李援朝家门口时,脚步比任何时候都快。
他已经很久没有走得这么急了,像是身后有人拿着鞭子,又像是肚子里那口难言的苦处催着他一步步往前赶。
他来到李援朝家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援朝正坐在中堂里看电视,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口冒着热气。
他听见院门响,抬起头,看见张大爷站在门口,手里那两瓶罐头在晨光中泛着光,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放下搪瓷缸子。
张大爷也不等他请进,自己走上去,把两瓶罐头放在桌上,说:
“童子尿大爷真的咽不下去,换七天的,钱我出。”
你跟我说,七天的怎么弄,需要些什么,我去准备。
李援朝正要开口说话,一阵风从张大爷那个方向吹过来,把他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他皱了皱眉,又吸了吸鼻子,那表情像是在分辨什么奇怪的味道。
他往后退挪了挪凳子,目光在张大爷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定在桌子那两瓶罐头上。
李援朝站起来,把搪瓷缸子放在石桌上,端起了架子。
把腰板挺直了,两只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张大爷身上掠过,又收了回来,像是庙里的塑像刚刚被人拿拂尘扫了一遍,拂过之后才肯下凡。
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求人办事得心诚。心不诚,法不灵。
三界之内,礼尚往来是人情世故。
求了神,就得有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