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还是那个鬼市,黑漆漆的巷子,星星点点的灯火,人影憧憧。
摊主们缩着脖子搓着手,看见他路过,有人喊“李公子”,有人喊“把头”,有人喊“李总管”。
他摆摆手,没停,径直往吴军的酒馆走。
酒馆里炉火烧得正旺,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气,几张桌子空了大半,只有角落里几个老酒客在闷头喝二锅头。
吴军在灶台后面忙活,看见他进来,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了,没说欢迎也没说不欢迎。
仨老头还没来。
李援朝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把粗布袋子放在脚边,从里面摸出一串金丝楠手串,套在手上,一颗一颗的拨。
珠子在指尖转动,发出轻微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轻声念经。
他闭着眼,身子往后靠,翘着二郎腿,整个人松弛下来,像是正在打坐。
门帘掀开,冷风灌进来。
那老头戏谑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哟——搁这儿念上经了!”
李援朝睁开眼,仨老头并肩站在门口,那老头走在最前面,郑老头抱着他的胳膊,叶老头背着手。
三个人都穿上厚棉袄了,戴着帽子,耳朵捂得严严实实,像三只从北极回来的企鹅。
李援朝把腿放下来,坐直了身子,那串金丝楠在他手指间转了一圈,停了下来。
他冲那仨老头招了招手,脸上堆着笑,“三位好久不见!我最近得了个手把件,三位给掌掌眼。”
他把那串金丝楠从手上褪下来,双手捧着,放在桌上,像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那颗颗饱满的珠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光,金丝如缕,在水波纹里流转。
仨老头走过来,围坐在桌边。
那老头第一个伸手,把那串金丝楠从桌上拿起来,在手指间扒拉了几下,珠子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慢慢翘起来,笑容里带着“好东西”的肯定和“你小子终于有长进”的认可。
开口每个字都像是在鉴赏,不紧不慢,带着几十年练就的眼力和底气:“金丝楠木的,不错不错。”
他把手串递给叶老头。
叶老头接过去,举到灯下,眯着眼仔细端详那些金丝般的纹路,从这颗看到那颗,从那颗看到这颗,又用手捻了捻珠子的表面,感受那温润如玉的触感。
他点了点头,“这串儿不错。珠子颗颗饱满,金丝分布均匀,是老料。水波纹、虎皮纹都有,品相上乘。”
他又把手串递给郑老头。
郑老头接过来,没有看,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才扒拉来扒去的看了一遍。
他把手串放在手上,用手指拨了一下,珠子转了半圈,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援朝,“要是奇楠沉香的就更好了。多少钱淘的?”
李援朝笑了笑,把那手串从桌上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放回去。
笑容里带着“我捡漏了”的得意和“你们猜猜看”的神秘,声音不大,骄傲的宣布了价格:“五块钱。”
郑老头又拿起那串金丝楠,在手里掂了掂。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把那颗颗珠子又拨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李援朝,那目光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老行家对市场行情的如实汇报:“五块钱有点小贵。不过要是真喜欢,也能接受。”
李援朝把那手串从郑老头手里轻轻抽回来,套在自己手腕上,举到灯下转了转,那些金丝在灯光下游走,像一条条金色的蛇。
他看了几秒,把那串金丝楠从手腕上褪下来,双手递到郑老头面前,那声音忽然变得诚恳了,“您喜欢吗?喜欢匀你了。”
郑老头没有立刻接,他看了看那串金丝楠,又看了看李援朝那张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脸。
把手串拿过来,套在手腕上试了试,又褪下来,在手指间盘了两下,那颗颗温润的珠子在他粗糙的指肚下滑过。
目光在李援朝脸上停了一下:“我最多出三块钱。要奇楠的,十块我都不还价。”
李援朝装着为难的样子,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撇了撇,把那串金丝楠从郑老头手里拿回来,假装要放回布袋里,又停住了,手悬在半空。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那“这个嘛”“那个嘛”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终于变成一句话。
“行吧。谁让我们关系这么好呢。我看您也是真的喜欢。拿去。”
郑老头从兜里掏出三块钱,纸币,皱巴巴的,叠成一个小方块。
他把钱放在桌上,用手指按着推到李援朝面前,把金丝楠手串套在手腕上,低下头,一颗一颗的拨着珠子,嘴角翘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