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六章 斗嘴
    李援朝把罐头瓶子的盖子拧紧了,放回脚边,拍了拍手,接着说道:

    “我喝不喝得明白茶不要紧,我喝得明白你们就行了。

    你们不是喜欢高碎,你们是喜欢那个‘地道’的劲儿。

    可那劲儿是什么呢?是臭不要脸,穷嘚瑟,臭豪横,还带着穷酸。”

    张大爷最受不了别人说他穷酸。他把搪瓷缸子从石墩上端起来,放到墙垛边的凸起处。

    那墙垛是砖砌的,突出墙面一块,正好能放稳一个大茶缸子。

    他放好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双手叉腰,瞪着李援朝,那眼珠子瞪得溜圆,像两颗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的玻璃球。

    他的声音又大又急,“滚你丫的!别跟我们一块玩儿,我们不待见你!

    你爱喝嫩芽喝嫩芽去,爱喝洋酒喝洋酒去,别在这儿膈应我们。”

    李援朝回怼的速度比张大爷还快,声音比张大爷还大,气势比张大爷还足。

    他把罐头瓶子从脚边拎起来,举过头顶晃了晃,又放下来。

    “我呐个去,就你们——尿频、尿急、尿不尽的年纪,还想跟我玩?我玩的你们只能望洋兴叹。”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手掌在身前画了个半圆,那半圆很大,大到把那几个大爷都框了进去,像是在画一个他们永远够不到的圈。

    “你们知道什么泰式沐浴吗?你们知道什么叫日式沐浴吗?

    你们知道什么叫冰火两重天吗?你们知道什么叫……算了,不说了。

    说了你们也不懂。

    你们就知道在槐树底下嗦高碎,嗦完了谈天下,天天谈,年年谈。”

    陈大爷帮腔了,他是这几个人里最看不得李援朝嚣张的。

    他站起来,把搪瓷缸子从石墩上拿起来,抱在怀里,像抱一个暖水袋。

    他的声音又大又亮,“你瞧不起谁?我年轻时候比你能折腾,炫耀,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你大爷的,瞧不起谁呐?你大爷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走过的路比你走过的桥都多。

    大爷我年轻的时候,什么没玩过?你玩过的,我玩过;你没玩过的,我也玩过。你以为就你见过世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高高的,喉结上下滚动,那几根稀疏的胡子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李援朝笑了,“你少吹牛逼。我一顿吃半斤米,你丫能吃半斤盐吗?

    你走过桥多?我从故乡走到这儿,又从这儿走到小渔村,从小渔村走到香江,从香江走到日本,从日本走到美国。

    你丫出过河北吗?

    你坐过飞机吗?

    你见过大海吗?

    你知道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长什么样吗?

    你知道东京的银座几点关门吗?”

    李援朝站了起来,头抬四十五度,双手插兜,“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在槐树底下嘴硬。

    你跟我说你年轻时候玩过?你玩什么了?你玩个锤子。

    你扒回门缝都算开荤了,嘚瑟啊?在这方面,你永远是弟弟!”

    “哼!”陈大爷哼了一声,把搪瓷缸子从怀里放下来,放在石墩上,盖子没盖好,歪了,他也懒得扶。

    他偏过头不看几位老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副,你们还不帮忙,狗特务就要骑到我们脖子上拉屎了的表情。

    王大爷也哼了一声,比陈大爷的还响,还长,还带着颤音,像牛打喷嚏。

    徐大爷也哼了一声,拐棍在地上顿了一下,青石板被磕出一个白点。

    张大爷也哼了一声,把搪瓷缸子从墙垛上端下来,捧在手里,不喝,就那么捧着。

    几个人一声接一声的“哼”,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指挥的合唱,谁也接不上谁的话,谁也不肯先冲锋。

    一直没开口的周大爷,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黄豆,炒过的,油亮油亮的。

    他捏起一颗,扔进嘴里,嚼了嚼,嘎嘣脆。

    看着他们老哥几个,架子拿捏得刚刚好,一副你们不行,还得我出手拯救你们的表情。

    “看我的。哥几个,他的事儿,我门清。”

    他把一条老腿费劲巴拉的用双手掰成了二郎腿,歪着头看着李援朝。

    目光从那件高腰夹克扫到那条喇叭裤,从那条喇叭裤扫到那双吊死鬼白皮鞋上,又从那吊死鬼皮鞋扫回李援朝的脸上。

    “假洋鬼子,你少吹牛。你待的那个地方,香江,还是我们中国人的地盘。

    要按打仗那会儿,你丫就是皇协军,就是汉奸,就是卖国贼。”

    徐大爷眼睛一亮,接过话茬,声音又大又亮,像在战场上喊冲锋号:“对,汉奸!”

    张大爷也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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