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五章 谈茶


    那股高碎茉莉花茶的香气从鼻腔灌进去,在他的肺里转了一圈,又从嘴里吐出来,化成一声悠长,带着几分表演性质的叹息。

    他抬起头,眼神迷离,像刚喝了一碗陈年佳酿。

    开口,声音不是他平时那种粗声大气的调子,而是尖的,细的,像戏台上的太监在念圣旨,每一个字都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阴阳怪气,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得意和炫耀:

    “高碎茉莉花儿——那叫一个地地道道——道道道——”

    他的声音在槐树底下飘荡,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每个人的耳朵。

    徐大爷把搪瓷缸子往石墩上一搁,缸底磕在汉白玉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着李援朝,那目光里带着“你一个外来户也配跟我们谈茶”的轻蔑和优越。

    还有那么一点点“我比你懂”的倚老卖老:

    “假洋鬼子,你喝得明白茶吗?

    喝嫩芽,一看你就不是咱们京城爷们儿。

    京城爷们儿,喝的是高碎,是茉莉花儿,是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香气。

    你那个嫩芽,寡淡,没劲儿,跟漱口水似的。”

    他摇了摇头,补了一句,“你丫在国外待了几年,真把自己当外宾了?”

    李援朝不甘示弱,把那罐头瓶子从脚边拎起来,举到眼前,又晃了晃,看着那些嫩芽在水中上下浮动。

    他嘴角翘着,拿着罐头瓶子,拧开盖子,呷了一口,咽下去,不紧不慢的开口。

    “我嘚了个当,你们丫的真能装。就跟公厕里的蹲位一样地道。

    一个一个的,端着大茶缸子,嗦着高碎,还觉得自己跟坐在人民大会堂里似的。

    你们这地道,是地沟的‘地’,道是下水道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