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德眼神闪铄,出言道:“卜式此举可是故意为之?”
‘孺子可教也!’
石庆捋了一把颌下长须,面露满意之色,继续道:“是,也不是。”
“所谓,树大招风。”
“其人从一介牧羊人至御史大夫,只差一步便能登临丞相。”
“官职、富贵绝非常人所能及。”
“只有身处高位,才知道高处不胜寒。”
“一如老夫这般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汉承秦制,御史大夫不单单是三公之一,更是丞相的接班人。
石庆一旦出事,卜式这个御史大夫立马就会上位成为丞相。
丞相这个位置在任何一朝都是绝对的香饽饽,唯独在汉武帝一朝不是。
从汉武帝即位以来,一共有十个丞相,石庆便是第十个,除了卫绾、许昌、薛泽,死在任上的公孙弘已经算好的了,剩下的窦婴、田蚡、李蔡、庄青翟、赵周无一善终。
石庆之所以站队太子不单单是因为他曾为太子太傅,更是因为他知道只有太子即位,他还有石家才有活路。
“卜式居然是因为不愿意当丞相!”
石德眼中充满了不敢相信,丞相可是臣子能够到达的极点。
“痴儿!”
石庆慈祥的看着幼子,耐心解释道:“卜式之所以惹怒陛下,原因就在于他上书郡国不便盐铁、算缗,应该罢之。”
“盐铁专营是好事吗?”
“是,而且对帝国而言是大好事。”
“可盐铁专营得罪了地方诸候王、贵族、士人,让他们无法再肆无忌惮的牟取暴利。”
“算缗一样为大汉带来了额外的赋税收入,大大的缓解了国库压力。”
“可它是一项恶政,商贾、匠人(手工业者)甚至是底层的黔首都对其深恶痛绝。”
“为了践行这一政策,元鼎三年(前114年),陛下推行‘告缗’,鼓励民间相互举报,查实后没收被告全部财产,举报者可获罚没资产半数。”
“王公贵族乃至士人会受到这种惩戒吗?并不会。”
“因为没有人敢举报他们,官吏也不会不长眼的向他们征税。”
“这项政策真正压迫的只有商贾、匠人、黔首。”
“这.....”
石德瞪大了眼睛。
诸候王、贵族、士人、商贾、匠人、黔首全都得罪光了,大汉天下还能存续下去?
“卜式上书恰恰是看到了帝国潜在的危机,想要提醒陛下。”
“于陛下而言,天子乃上天之子,又怎会在意其它人。”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至少就目前来说是。”
“徜若陛下纳言,卜式自然愿意为陛下效力,可陛下不纳,他又能从旋涡中脱身,一举两得。”
石庆非常欣赏卜式的做法,这是一个有才华的聪明人。
“阿翁。”
“卜式如今还是御史大夫,三公之一。”
“让他去做太子太傅,无异于贬斥。”
“太子殿下此举是否...”
石德欲言又止。
御史大夫,银印青绶,秩4200石,位高权重;太子太傅只是一个虚职,秩2000石,二者的差距无异于天差地别。
“卜式当然会愿意。”
石庆深知卜式对汉武帝已经彻底丧失了期待,这些日子在御史大夫任上尤如闲人。
相较于汉武帝刘彻,卜式对储君刘据显然是具备更浓厚的兴趣。
于他而言,4200石和2000石区别不大。
“可陛下那边?”
石德还是有些踌躇,御史大夫这样的重臣岂是想罢就能罢的。
“陛下对卜式早就失去了兴致。”
“我们这位陛下比之始皇帝更加酷烈,他的眼中只有听话和不听话两种人。”
“之所以没有动卜式,只是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由头。”
“老夫会以懈迨朝政为名上奏陛下,请罢卜式御史大夫,迁太子太傅。”
“同时,举荐儿宽为御史大夫。”
石庆浑浊的老眼变得无比澄澈,至少在支持太子刘据这一点上,他不遗馀力。
‘儿宽!’
石德心中浮现了映射的人物,或者叫:倪宽。
受业于孔子十二世孙、大儒孔安国,精通经学和历法,善于文辞。
初为汉武帝所任,负责治理关中民政,因功迁廷尉文学卒史、奏谳掾、侍御史、中大夫、左内史。
儿宽任左内史事,在郑国渠上游南岸开凿六辅渠,劝农桑,缓刑罚,理狱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