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温润如玉似君子般的太子刘据竟然杀了皇帝亲信,还是声名最盛的绣衣御史江充。
绣衣御史受皇帝临时派遣,只听命于皇帝,可代天子行事,向来为百姓、官员所忌惮。
随之而来的又一消息彻底点燃了汉帝国的都城,太子刘据下令杖毙家臣慎预,法家学子纷纷高呼:太子依法而行,为法家治世之典范,人心浮动,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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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宫,博望苑。
一众谷梁派儒生纷纷聚集至殿前,为慎预之死鸣不平。
“殿下。”
“慎预何辜,不当死!”
“请殿下为慎预正名!”
霎时间,群情激愤,汹涌澎湃。
太子舍人石德、无且、荣广、皓星公、韦贤目不转睛的盯着刘据,希望他给出一个回答。
“孤以僭越之罪诛江充,此为礼制。”
“慎预擅行车马于驰道,触犯大汉律法。”
“诸位以为不当刑?”
刘据穿着一身玄色金丝边锦服,满头乌黑发丝被白玉小冠束起,一如既往地温和待人。
“太子殿下。”
荣广大胆直言:“暴秦无道,源于苛政法治。”
“我朝自高祖起,用黄老之学,几代君王清静寡欲、简政无为,使得百姓休养生息,故而有文景之治,泽被万民,此为仁政、善政。”
“陛下用酷吏,恶刑猛如虎,民间怨言四起,重公羊,穷兵黩武,国力衰竭。”
“君王者,当宽刑简政,以待万民。”
“慎预之罪,不当此恶刑!”
“善!!!”
在场谷梁派儒生纷纷附和。
“呵呵!”
闻言,刘据笑了笑,目光从在场每个人身上掠过。
谷梁派以研习和阐释《春秋谷梁传》为内核,侧重礼乐教化与宗法伦理,主张‘贵义而不贵惠,信道而不信邪’,强调‘尊王而不限王’,力主仁德之治。
到了他这里,杀江充附和重礼之义,杖毙慎预却有违宽刑之理,这不是明晃晃的双标。
一味的强调礼乐,却不重视法制,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人的品德操守,无异于痴人说梦!
曾经的太子刘据舍公羊而重谷梁,最关键的一点就在于谷梁派‘宽刑简政’的政治主张符合他的利益诉求,而公羊派的‘大一统’、‘大复仇’已经让大汉帝国陷入难以维系的窘境。
但就此刻而言,无论是谷梁派还是公羊派,终究是人创建的学派,是人就会有私心。
“孤今日所为,无错,亦不悔。”
‘什么?’
顿时,全场一片沸腾,谷梁派儒生们怎么没没想到太子会说出这样的话,这还是那个贤明太子吗?
“殿下!”
石德、无且等人更是为之惊愕莫名。
“孤常闻:道不同不相为谋。”
“今日,与诸位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太子殿下何至于此!”
荣广赫然失声。
“殿下不可!”
皓星公、韦贤骤然色变。
他们三人都出自江公门下,太子刘据师从江公学习谷梁传,正因如此,博望苑中才会有如此之多的谷梁派儒生,几乎是一家独大。
可要是太子刘据都放弃了他们,那谷梁派在大汉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请殿下收回成命!”
一众谷梁派儒生齐齐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看向太子刘据。
‘尔敢!’
看到这一幕,太子宾客张贺、张光都露出了愤怒表情。
太子舍人石德、无且都站不住了,这是在逼宫啊。
“好!好啊。”
刘据脸色一沉,右手高高扬起,吩咐了声:“来人。”
“太子殿下。”
侍从赫然出身。
“你去一趟未央宫,告诉大长秋。”
“就说孤说的,让长乐卫尉率三百卫士来此。”
‘不好!’
张贺看见了刘据眼中一闪而逝的寒芒,不禁想到了昨日,浑身陡然一颤。
“诺。”
侍从二话不说,领命离去。
“张贺。”
“殿下。”
张贺闻声而动,躬敬待命。
“你去请廷尉。”
深深地看了张贺一眼,刘据再度吩咐了声。
“诺。”
张贺心领神会,赶忙离开了博望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