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至于如此!”
张贺惊惶不已,破音出声。
“呵呵!”
然而,刘据笑了笑,负手而立,沉声道:“汝父张汤,累迁太中大夫、廷尉、御史大夫。”
“以《春秋》古义治狱,审理案件以皇帝意旨为准绳,协助改革币制,实施盐铁官营,算缗告缗,打击富商大贾,于国有大功。”
“结果,惨遭御史中丞李文、丞相长史朱买臣等人诬陷,最终被迫自杀。”
“卿如何会说这般天真之语?”
“朝堂之争相较于军阵厮杀更加血腥,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我....”
张贺嘴角发涩,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啊,他的父亲张汤一生忠君爱国,到头来落得个自杀下场,这天地间还有道义人伦吗?
“天下人都在唾骂主父偃、东方朔、张汤、桑弘羊之流。”
“可他们为父皇效力,为大汉天下立下了不世之功。”
“孤的博望苑中招揽了多少儒生、游侠、能人志士。”
“可他们能够为孤做些什么呢?”
“纵是太傅,亦只知劝谏父皇暂停兵戈,与民生息。”
“这个天下很大,匈奴尚未驯服,西域、西南、东北、海外有多少敌人,谁都说不出来。”
“若无骁勇善战之汉军,我大汉子民如何能有今天的安定生活?”
“夷狄者,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
“只有彻底征服他们,毁灭其文明,才能解决盘踞在帝国周边的威胁。“
“孤从来反对的都不是陛下兴兵,孤反对的是穷兵黩武。”
“从高祖立国以来,历文景之治,大汉方有府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之盛景。”
“陛下即位之初,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馀货财,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人口达3600万。”
“现在呢?”
“天下户口锐减三分之一,流民激增,多地爆发起义,民不堪命,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状。”
“国库空虚,不得不推行盐铁官营、均输平准、算缗告缗、卖官鬻爵等手段敛财。”
“带来的恶果非常显著,民间商业凋零,吏治腐败进一步加剧。”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重蹈暴秦之复辙。”
“这些问题摆在眼前,桑弘羊等人在竭尽全力的解决,而太傅他们又在做什么呢?”
“所谓空谈误国,实干兴邦,不外如是!”
一句接着一句冰冷的话语从太子刘据的嘴里吐出,刺破了虚伪的现实。
太子宾客张贺浑身发寒,是啊,站在太子身边的人都在极力劝说太子要做明君、仁君,却无一人能给出解决天下疲敝困顿的具体方案,这些人口口声声评击陛下穷兵黩武,他们又在做些什么呢?
“如此之臣,孤怎能指望他们支撑起这个大汉天下?”
提及此,刘据嘴角露出了一抹自嘲。
“殿下!”
张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卿可知父皇年迈,心中执念难平。”
“打击匈奴,开疆拓土,这都是他毕生坚持的一切。”
“孤欲平四海,定江山,抚万民,这都越不过父皇。”
“若以平和姿态能做到,那孤这些年算什么?”
刘据发出了灵魂般的质问,他这么多年都在不断劝谏汉武帝刘彻,却没有一句话被听进去。
但凡汉武帝刘彻能听一句,大汉帝国何至于变成如今的模样。
“殿下!”
张贺嘴唇颤斗着,欲言又止。
“父皇有太多的不得已,孤亦有许多的必须做。”
“天下间,勋贵、诸候、商贾、庶民,人数最多的是庶民,过得最苦最累的也是他们。”
“秦之灭亡,不在于六国并起,而在于人心向背。”
“陈胜吴广起义是一颗火种,点燃了天下灭秦的燎原大火。”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句话不单单在秦末流传开来,到如今,一样有许多人知晓。”
“我刘家之江山,非是世代公卿贵族传续,乃是高祖起于草莽而立。”
“今日若不重视天下庶民之苦,嬴秦便是我汉刘的前车之鉴!”
“臣愿为殿下效死!”
张贺猛地跪地,眼神中充满了崇敬和视死如归的坚毅。
这一刻,他才真正心甘情愿成为太子刘据的附庸,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你我君臣抵砺前行,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