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汉武帝刘彻,甘泉卫尉、黄门侍郎苏文都察觉到了太子刘据的变化。
“父皇可还满意?”
刘据面色平静,直接道。
“太子。”
刘彻第一次对自己的嫡长子感到陌生。
太子宾客慎预触犯大汉律法,纵车马临驰道,绣衣御史江充羁押他,本无错处。
偏偏,江充在没有询问过太子的意见下,自行做出了决定。
换而言之,江充试图用汉武帝刘彻赋予他的权力去碾压太子身为储君的权力。
储君亦是君,君权至高无上,绝不是他一个臣子可以亵读的。
刘据以僭越之名诛杀江充,天下臣民自然不会反对。
而且,他现在当众下令处置了罪魁祸首,一切显得那么合情合理。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在挑衅陛下,因为他杀的人是汉武帝亲自任命的绣衣御史,这是在蔑视皇权。
‘咯咯!’
站在角落处的黄门侍郎苏文注视着太子刘据,心中有恐惧,也有窃喜。
曾经的他只是一个在未央宫里连名字都很少被记起的小黄门,每日用最卑微的姿态,擦拭着一尘不染的廊柱,他的存在就象这宫殿里的一粒尘埃,风一吹,就散了。
不过是犯了一些小错,就被太子下令惩戒,当然,不可能象今天一样严惩。
尽管如此,苏文的心里种下了对太子刘据的怨恨,借助皇帝和太子日益增加的矛盾,时不时的在汉武帝刘彻面前上眼药,只是为了捡起曾经丢掉的尊严。
今天这一幕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江充的胆大妄为是他进一步试探太子的开始。
太子的反应非常之大,几乎颠复了之前的所有形象,堂而皇之的与汉武帝刘彻对抗,这对父子之间的摩擦从阴暗面转向了明面,甚至可以说进入了白热化。
“听说父皇想要带冠军侯一同前往泰山封禅。”
刘据淡淡道。
‘唰!!!’
汉武帝刘彻的一双龙目迸射出渗人的寒芒,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太子。
明年是他在位的第三十年,他决定举行封禅大典,登临泰山,向天地献祭,这不仅是帝王对上天的祈福,更是他一手将汉帝国推向前所未有的盛世典章。
在这之前,只有秦始皇在泰山进行封禅,刻石颂德,可见其重要性!
这样的大典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多不胜数。
太子向来支持节俭、与民生息,这让刘彻以为他是来劝阻自己封禅泰山的。
“孤不同意!”
刘据清脆的声音再一次响彻殿内。
“你说什么?”
汉武帝刘彻胸中怒火澎湃,沙哑的声音中充斥着帝王的不容置疑。
‘啪嗒!’
周遭所有人都跪倒在地,他们都感觉到了气压的不断降低,死亡环绕周身。
曾经开疆拓土、气吞万里的雄主正在被岁月和疾病无情地侵蚀。
汉武帝变得多疑、暴躁,痴迷于方士们编织的长生不老之梦。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太子刘据。
太子宽厚仁爱,政见温和,身边聚集了一批儒生和主张宽刑的官员。
父子俩的治国理念,早已是南辕北辙。
这是长安城里人人皆知,却又人人不敢言说的秘密。
汉帝国掌握在这对父子的手中,所有人都在这父子权力的夹缝中,摒息生存。
“我说,我不同意。”
刘据上前一步,直直的顶回了汉武帝刘彻的话。
“刘据。”
汉武帝刘彻的怒吼震动了整个甘泉宫。
“请陛下称太子!”
刘据的玄色深衣上散落着斑斑点点,那是斩杀江充留下的血渍。
这位年轻的储君展露出了峥嵘,与汉武帝刘彻针尖对麦芒。
“朕才是大汉皇帝!”
汉武帝刘彻背负着的双手青筋已然鼓起,内心从未有过的愤怒。
“陛下当然是皇帝,唯一的大汉皇帝。”
“可孤不只是太子,孤的身体内流着刘氏与卫氏的血液。”
“没有长平侯、冠军景恒侯浴血沙场,何来如今的天汉?”
“冠军景恒侯英年早逝,只留下了一脉骨血。”
“今日,不单单是孤不同意陛下带他去泰山,大汉千千万万的将士亦不会同意。”
刘据横眉冷目,字里行间透着拔刀相向的决然和坚毅。
“你在担心什么?”
“难道你以为是朕做的?”
汉武帝刘彻愤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