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
悠扬的歌声在甘泉宫大殿内回荡,乐师们敲击着编钟,或吹笛、笙、竽,或弹琴、鼓瑟。
殿中,乐女翩翩起舞,婀挪多姿的身形展现的淋漓尽致。
“陛下。”
“再饮一樽!”
帝榻上的美人举起酒樽,凑到了汉武帝刘彻的嘴边。
“就依美人,朕满饮这樽。”
汉武帝刘彻倚坐在榻上,一双浑浊的老眼半眯着,幽暗深邃,震慑人心,年迈的身躯依旧高大挺拔,气质威严而庄重,面庞上的褶皱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哪怕已经是46岁的高龄,这位帝王却依旧是盘踞在大汉帝国上空的那条唯一的真龙,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嗒嗒!”
一阵突兀的脚步声打断了殿内的歌舞升平,黄门侍郎苏文神色惊慌的闯入殿中。
“陛下!”
苏文啪的一声跪倒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不敢多言一句。
“你这狗奴何故做此模样?”
刘彻龙目一瞥,毫不在意道。
“仆...仆....”
没等苏文开口,甘泉卫尉披甲而入。
“启奏陛下。”
“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甘泉卫尉上前作揖,郑重道。
‘太子?’
刘彻皱了皱眉,龙目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一直以来,太子刘据性子温润平和,不与人争斗,对他这个父皇畏惧不已,别说大老远跑到甘泉宫觐见,就算是平日里不是朝会的日子,他都没有主动请见过一次。
“陛下。”
“太子持刃斩杀了绣衣御史江充。”
黄门侍郎苏文颤颤巍巍的说道。
‘???’
刘彻一把推开了身旁伺候的美人,从榻上坐起身来,头戴通天冠,身着玄色打底、赤色镶边帝服,苍老的面庞上满是震惊:“太子有这样的胆子?”
“陛下。”
“太子殿下如今就在殿外候着。”
甘泉卫尉一丝不苟的补充道。
“江充做了什么,竟让太子如此大发雷霆?”
刘彻没有第一时间追责刘据杀人,反而将目光聚焦到了绣衣御史江充身上。
他更多的还是惊喜,自己这个嫡长子从来展现出来的都是软弱无能,偏偏这一次亲手杀了他任命的绣衣御史,江充官职虽小,却也是皇帝亲信,代表了自己的帝王威严。
黄门侍郎苏文试探的打量了刘彻一眼,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回道:“太子宾客慎预于驰道上通行车马,江御史依法将其羁押。”
“恩?”
此话一出,甘泉卫尉脸色骤变。
黄门侍郎苏文将太子宾客在驰道上通行车马之事先行言明,再述说江充所作所为,如此一来,就成了太子刘据为了家臣一怒而斩杀绣衣御史,事情的性质都变了。
果不其然,榻上的汉武帝刘彻面上浮现一抹怒容,恨铁不成钢道:“召太子!”
“诺。”
左右伺候的小黄门应声退下。
‘呵呵!’
黄门侍郎苏文心中有些窃喜,这一次看太子怎么逃过陛下的处罚。
片刻后,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大殿门口,头戴进贤冠,穿着一身玄黑色深衣,腰束革带,足穿平舄,剑眉星目,五官如刀削般棱角分明,象极了帝榻上的汉武帝刘彻。
只不过,二者的气质截然不同,汉武帝刘彻举手抬足间透着上位者的漠然,那是对生命的不屑一顾,还有掌控一切的自信与霸道,太子刘据给人的感觉就象是春风般和煦,仁慈宽厚、温和谨慎。
“太子!”
“你要做什么?”
汉武帝刘彻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审视着面前的嫡长子。
“父皇想要做什么?”
刘据直面这位大汉帝国的主宰,挺拔的身躯下难掩内在的疲惫,庄严与暮气并存。
很显然,这位伟大帝王已经步入了生命的黄昏时分,辉煌、孤寂、执着汇聚于一身。
“太子殿下。”
甘泉卫尉、黄门侍郎苏文、殿内伺候的小黄门无一不被刘据的这一举动所惊。
“绣衣御史为朕设立的督查官员,着绣衣、持节杖虎符,代行皇权。”
“负责监察官员不法行为。”
“你杀了他,是在挑衅朕吗?”
负手而立,汉武帝刘彻的呼吸异常沉重,可见他的怒火已经积压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