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心眼
    政变之后的第一场议事,便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众人走出延英殿时,李训依旧黑着一张脸。

    可见,最后皇帝的安抚,并没有让他感到满意。

    从延英殿出,直走出阁门,便是政事堂的所在。

    一般来说,这条路只有宰相能走,象是令狐楚这种加三省长官衔,却并不入相的大臣,因为日常并不在政事堂办公,故而会走另一条路出宫。

    目送着王涯等人离开,令狐楚和另一位尚书仆射郑覃也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长长的宫道上,令狐楚让身后的随从远远跟着,一边向前走侧头看着郑覃,道。

    “郑仆射,方才在御前,你为何不帮我?”

    闻言,后者的脚步顿了顿,笑道。

    “令狐兄这话说的,你我虽同在朝中,但政见向来不合,我为何要帮你?”

    话虽是如此说,但是,郑覃脸上的神色,却明显不似语气般轻松平和。

    果不其然,闻听此言,令狐楚也停下脚步,冷哼一声转身道。

    “你少装糊涂,如今朝中的状况,你我心里都清楚,自从李训入相之后,朝中稍有资历和能力,不愿阿腴他的大臣,都相继被逐。”

    “如今,他先是图谋神策军,计不成后,又想要借仇士良之事继续排除异己。”

    “这样的人,若是不除,朝堂能安否?”

    和刚刚在殿上的犀利言辞不同,此时的令狐楚沉稳严肃,语气中透着沉沉的忧虑。

    但是,他的这番“真心话”,却显然没有打动郑覃。

    后者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却有些变冷,道。

    “除去他之后呢?”

    “李训倒了,舒元舆也难留下,政事堂一下子空出两个位置,令狐兄是打算劝陛下召回牛僧孺,还是李宗闵?”

    “又或者,是一起召回?”

    话音落下,令狐楚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

    他和郑覃二人之间,其实不仅是政见不合的关系,而是分属于不同的党派。

    在李训崛起之前,朝堂上分为两党。

    一党以李宗闵,牛僧孺为首,时人私下呼为“牛党”。

    令狐楚便属于其中,且是元老级别的骨干。

    而另一党,则被时人私下呼为“李党”,为首之人,便是郑覃和李德裕。

    两个党派,在各种国政大事上态度迥异,摩擦不断。

    从宪宗元和年间起,双方相互倾轧,彼此攻讦,往往一党执政,则全力罢斥另一党的成员,其中关系,早已不是仇怨二字可以简单概括的了。

    不说远的,就说李德裕去年被罢相的事。

    虽然是李训的手笔,但他的手段,却是利用两党的矛盾,先引李宗闵入相,然后借助牛党之力,将李德裕逐出了朝堂。

    甚至于在这件事中,令狐楚也是出了力的。

    虽然到了最后,在李训的操纵下,李宗闵等人也相继被贬,但这笔帐,显然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

    有这桩事在,郑覃此时对令狐楚有所敌意,也就不难理解了。

    “宰辅之重,非你我能够决定之事。”

    面对郑覃不冷不热的态度,令狐楚倒是很快调整了心态,继续道。

    “但无论陛下之后圣心在谁,都比信重李训这等小人要好,你我在朝多年,有些事情,不用说也心里有数。”

    “牛相清廉耿介,李相知人善任,至于李德裕,我虽不齿于他清高气狭,但却认可其施政之才。”

    “至于裴令公这等社稷老臣,更是不必再言。”

    “但如今,这些有能有德之人皆被罢黜,朝堂被奸人占据,郑仆射你若还有几分为国之心,为何不能摒弃前嫌,一同诛贼?”

    “诛贼?”

    郑覃目光微动,敏锐的察觉到了令狐楚用词的笃定。

    眼睛眯起,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问道。

    “令狐仆射,你我都清楚,李训和郑注能够崛起,自身之力只占三分,更有七分是因陛下拔擢。”

    “这样的人,你竟然说要诛贼?”

    “非我妄自菲薄,但若是你我有这个能耐,当初几位相公,何以陆续被逐出京?”

    闻言,令狐楚摇了摇头,看向郑覃的眼神中,也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嘲弄。

    不过,他倒是并未表露出来,只是道。

    “我既然如此说,自然是有自己的把握。”

    “有个消息,郑仆射应该还不知道,今天一早,中尉刘弘逸已经率兵秘密出京,在凤翔节度使郑注回京的必经之路上等侯,不出意外的话,眼下应该已经将其锁拿下狱。”

    “落进了内狱之中,郑注保不住自己,李训自然也难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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