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从记忆当中找出了此人的来历。
梁承敏,前神策中尉梁守谦的养子,性格低调。
从穆宗年间开始伺奉郭太后,任内侍省内给事兼掖庭宫令,负责管理宫中的低阶宫人。
他的养父梁守谦是早些年有名的大宦官,原身登基之前,梁守谦任右军中尉,曾参与拥立原身登基。
但后来因与王守澄不和,自请致仕后暴卒于府中,死后追赠扬州大都督,算是有个比较体面的结局。
或许是有赖郭太后的庇护,王守澄对他也没有穷追猛打,于是,梁承敏便一直在兴庆宫待到了现在。
走进殿中,便见软榻之上,一名身着淡青色飞凤袍的老妇人,端坐在主位上。
此时的郭氏,应该已经五十多岁了,两鬓之间早已斑白,额角也爬上了根根细纹,她手中握着一串白玉佛珠,轻轻捻动间,口中默诵经文,更显得其雍容慈和。
“孙儿拜见皇祖母。”
有原身的记忆在,李昂对这套礼仪十分驾轻就熟,略微趋步来到郭太后面前躬身下拜,语气十分温和。
然而,他等了许久,却依旧未听到郭太后说话。
心中疑惑之下,李昂稍稍抬头,未及说话,便见郭太后手中佛珠一停,恰好睁开了双眼。
“怎么,二郎现在,连这点耐心都没了吗?”
语气波澜不惊,但李昂却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句话中隐含的不满。
心中念头一动,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于是,再度一拜,李昂道:“孙儿不敢,前日之事,是孙儿驭下不严,以致宫中动乱,惊扰了皇祖母,孙儿特来请罪。”
闻言,郭太后脸色总算是有所变化,她抬起头,眼神中似是有些无奈,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是民间百姓尚且知晓的道理。”
“区区一个仇士良,值得你冒这样的险,用上这样不堪的手段吗?”
简短的两个字,便道出了郭太后对于这次政变的看法。
此时,李昂也看得出来,老太太在气头上。
因此,他并不开口争辩,而是乖乖的低下头,一副等着挨骂的样子。
“请皇祖母教我。”
见此状况,郭太后脸上的怒色,反而消解了不少,反而多了些许复杂。
片刻后,她叹了口气,道。
“我知道,你是个胸怀大志的孩子,事事处处,以你皇祖父和太宗皇帝为榜样,一心想要根除宦官重振皇权。”
“但世上之事,总该讲些章法,你身为皇帝,行这等暗中伏击之事,让天下人如何看?”
李昂低头,并不说话,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仍旧没有丝毫想要争辩的意思。
这不是装的,而是真的。
因为在他看来,所谓的甘露之变,也的确就是一场没什么意义的政变。
就象郭太后说的那样,政治上的对手,应该用政治上的手段来应对。
晚唐时期秩序混乱,皇权本就在各种势力的挑衅当中,一步步丧失了原有的权威。
而原身的这种举动,无异于是在饮鸩止渴。
堂堂皇帝,可以不审不判,没有任何理由,暗布伏兵刺杀一个神策中尉,简直就是自己把朝廷的制度扔在脚底下翻来复去的踩了个稀巴烂。
要是仇士良真的已经威胁到了他的性命也就罢了,但问题是,在甘露之变以前,仇士良压根就没有这个意思。
而且,仇士良在宦官集团中属于中青年的势力,他的底蕴和资历都并不算特别深厚。
就算是当上了神策中尉,可原身想要对付他,也完全有更好的办法,远不至于用这种手段。
“皇祖母教训的是,孙儿知错了。”
李昂的话说的诚恳,总算是让老太太的怒火稍平。
手中白玉佛珠轻轻转了转,郭太后摇了摇头,总算是道。
“坐下吧,来人,上些茶点。”
堂堂皇帝,进门这么久连口水都不给喝。
这满宫上下,也就只有郭氏这个太皇太后,有底气这么做了。
有宫人搬来一个月牙凳,李昂在郭氏侧旁坐下,老太太手中轻轻捻动着佛珠,道。
“前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详细同我说说。”
从记忆里来看,原身和自己这位祖母的关系,其实还算不错。
早在原身还在十六王宅的时候,郭氏就时常对他有所赏赐召见。
后来原身登基之后,也基本上隔几日就会前来请安。
有各种膳羞珍果,四方贡物,也都是先送兴庆宫,再送大内。
更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