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汤药味,混合着上等檀香,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败与绝望。
崔民干裹着厚厚的狐裘,半躺在软榻上。
这才短短几天,这位曾经在朝堂上叱咤风云、连李世民都要让他三分的世家家主,已经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两颊凹下,那双总是闪铄着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浑浊得象一潭死水。
“家主,您……您再看看这份吧。”
管家颤巍巍地递上一张新的《大唐日报》,声音抖得象秋风中的落叶。这是今天刚发行的第三期。
崔民干眼皮都没抬,只是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得象是破旧的风箱:
“拿走……老夫不想看……”
他怕了。
真的怕了。
第一期报纸,说他家公子有龙阳之好,还只是让他愤怒。
第二期报纸,直接刊登了他当年为了谋夺家产,暗中给自己亲大哥下药的“秘闻”(虽然是李恪胡编乱造的),这就让他开始恐惧了。
那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人证(一个早就死无对证的老仆)俱全,由不得人不信。
现在,整个长安城都在传他崔民干是个心狠手辣、弑兄夺产的伪君子。他经营了一辈子的“清流”人设,一夜之间崩得连渣都不剩。
“家主,这期的……跟您有关。”
管家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而且……而且是头版头条。”
崔民干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没忍住,接过了那张薄薄的麻纸。
只看了一眼标题,崔民
干便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独家爆料!震惊!清河崔氏家主竟与儿媳……扒灰?】
“噗——!!!”
一口老血,如同利箭般从崔民干口中喷涌而出,将那张报纸染得血红。
那“扒灰”两个字,在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刺眼,格外的……触目惊心。
“污蔑!这是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崔民干猛地从软榻上弹了起来,象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疯狂地撕扯着手中的报纸,嘶声力竭地咆哮:
“李恪!李恪小儿!老夫与你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都浑然不觉。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李恪,简直就是个魔鬼!
他不仅要夺你的钱,毁你的名,还要把你祖宗十八代的脸都按在地上摩擦,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家主!家主您息怒啊!当心身子!”管家哭喊着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腿。
“滚开!”
崔民-干一脚踹开管家,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冲到书案前,一把抓起毛笔,在一张白纸上疯狂地书写着,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告御状!老夫要告御状!老夫要死谏!老夫要撞死在那太极殿上,也要让陛下杀了那个小畜生!”
“我要让他知道,我清河崔氏,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然而,就在他写下“臣崔民干泣血上奏”几个字的时候,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家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比见了鬼还惊恐的表情:
“家……家主!不好了!宫……宫里来人了!”
“谁?”崔民-干手一抖,墨汁滴污了奏章。
“是……是皇后娘娘的懿旨!”
……
远在千里之外的凉州。
都督府的后花园里,阳光正好。
李恪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封从长安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看得津津有味。
信是武媚娘写的,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子锋芒。
“老板,您这一招‘舆论捧杀’,实在是高。如今长安世家,人人自危,出门都要戴着帷帽,生怕被百姓认出来扔臭鸡蛋。崔民干已经气得卧床不起,听说连遗书都写好了。”
“另,按照您的吩咐,《大唐日报》海外版已经开始筹备。第一站,就选在了高句丽和倭国。”
李恪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种精神原子弹,必须得让邻居们也好好感受一下。
他放下信,拿起旁边小几上的一杯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口,只觉得浑身舒坦。
金钱、舆论、军权(震天雷)、人心……
该布的局,都布得差不多了。
这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