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捧著那个小本子,如同捧著万民之心。
“老夫老夫错怪殿下了!殿下这哪里是纨绔,分明是忍辱负重、心系苍生的赤子啊!”
“快起来,魏大人快起来!”李恪连忙扶起魏征,心里乐开了花:稳了!
半个时辰后。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听闻魏征求见,眉头顿时皱成了“川”字。
“这魏征,肯定又是来喷朕的。”
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对身旁的长孙无忌说道,“多半是为了老三的事。唉,这老三也是,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这块硬骨头。辅机,待会儿你帮着劝劝,别让魏征把话说得太绝。”
长孙无忌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陛下放心,微臣定当尽力。”
他心里巴不得魏征把李恪喷死,最好直接喷出宗人府。
“宣!”
殿门打开。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混合著黄油、辣椒、大蒜和酒精的怪味,瞬间随着风涌了进来,直接盖过了殿内的龙涎香。
李世民被熏得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地捂住鼻子。
只见魏征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官帽微歪,脸上带着诡异的红晕,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哪里有半点来“死谏”的沉重?
“臣魏征,参见陛下!”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还带着个响亮的酒嗝。
李世民脸都绿了。
这魏征是喝了多少?这是来死谏的,还是来耍酒疯的?
“魏爱卿,”李世民黑著脸,“你这一身是何体统?朕听说你要弹劾吴王?”
长孙无忌在一旁假惺惺地开口:“魏大人,吴王毕竟年幼,若是有些许过错,您也别太”
“陛下!”
魏征根本没理长孙无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昂起头,那一双醉眼此刻亮得惊人,满脸的褶子里都写着“赞赏”二字:
“臣今日来,非但不弹劾吴王,反而要为吴王请功!”
“啥?”
李世民愣住了。
长孙无忌的假笑僵在了脸上。
“陛下啊!”
魏征从袖子里掏出那个油乎乎的小本子,双手呈上,语气激昂得像是在朗诵战檄:
“世人都道吴王顽劣,殊不知,那是大智若愚!那是韬光养晦!”
“吴王殿下深入烟花之地,不为美色,只为替陛下体察民情,收集这市井遗言!此等胸襟,此等手段,简直是简直是赤子之心,日月可鉴啊!”
李世民接过王德递上来的小本子,翻了几页,眼神也变了。
这里面记录的东西,虽然琐碎,却针针见血,确实是难得的真话。
“这真是老三弄的?”李世民有些不敢置信。
“千真万确!”
魏征拍著胸脯保证,嘴里的蒜味直冲御案,“臣在吴王府,与殿下咳咳,彻夜长谈!殿下还教了臣一套‘红白火锅治国论’,简直是精辟入里!陛下,吴王乃是社稷之福,是大唐的麒麟儿啊!”
李世民看着那个小本子,又看看一脸狂热的魏征,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他本来都做好了替儿子挨骂的准备,甚至想好了怎么罚李恪来平息众怒。
结果
你告诉我那小子是个忧国忧民的圣人?
这还是朕那个一言不合就套人麻袋的三儿子吗?
“那个爱卿啊,”李世民咽了口唾沫,试探著问道,“这火锅治国论,是何物?还有,你这一身味道”
“哦,这是火锅味,真香!”魏征砸吧砸吧嘴,一脸回味,“陛下改日一定要去尝尝,那滋味,比当神仙还快活!”
看着魏征那副被彻底“洗脑”的模样,李世民彻底懵了。
这李恪,到底给这倔老头灌了什么迷魂汤?
屏风后侧。
长孙无忌站在阴影里,原本准备好的落井下石的话,此刻全烂在了肚子里。
他看着那个油乎乎的小本子,听着魏征对李恪的推崇备至,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黑水来。
“赤子之心?麒麟儿?”
长孙无忌在袖子里死死捏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这个李恪,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不仅能哄住皇帝,连魏征这种软硬不吃的石头都能被他化了。若是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承干的太子之位,怕是真的要悬了。
“不能再等了。”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既然你这么爱出风头,那舅舅就送你一份大礼,让你好好‘风光’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