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宵禁后死寂沉沉的百坊千街,另一边则是灯火通明、喧嚣震天的平康坊。
站在那座雕梁画栋的坊门前,一股混合著脂粉香、酒香和烤肉香的暖风扑面而来,直钻鼻孔。
“这就是传说中的烟花柳巷?”
李承干死死拽著李恪的袖子,两条腿都在打摆子。他身上那件原本为了微服而换的青色儒衫,已经被手心的汗浸湿了一大块。
“三三弟,要不咱们回去吧?这里面怎么听着跟战场似的?若是被父皇知道了,我有几条腿也不够打的啊!”
“大哥,稳住!”
李恪嫌弃地把袖子往回扯了扯,顺手帮李承干正了正头上的璞头。
“咱们现在是江南来的富商巨贾,是来这就为了挥金如土的‘凯子’,能不能拿出点气势来?你这样缩头缩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偷井盖的!”
“偷偷什么盖?”李承干一脸茫然。
“别管盖子了!看那边!”
李恪指著前方灯火最辉煌的一处楼阁,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那是满春院,平康坊最大的销金窟。既然来了,咱们就去那儿考察!”
“三哥!我要吃那个!”
一直没说话的李泰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这小胖子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员外服,活像个成了精的大西瓜。
他指著路边一个推著独轮车的小贩,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那是什么糕?看着切得方方正正,上面还镶著核桃仁,肯定好吃!”
李恪瞥了一眼,嘴角抽搐。
好家伙,切糕?
“青雀,听哥一句劝,那东西咱们吃不起,容易把裤衩子赔进去。”
李恪一把揪住李泰的后脖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里拖,“咱们是来干大事的,别盯着路边摊看,显得没见过世面!”
三人身后,一个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见的黑衣人,正如影随形地跟着。
那是百骑司的暗探“暗一”。此时他正拿着一个小本本,疯狂地在心里记账:
【申时三刻,吴王殿下称切糕为“赔裤衩之物”,疑似遭受过诈骗,需详查。
满春院。
这名字听着俗,但这门脸可是真气派。
三层高的朱红楼阁,飞檐斗拱,门口挂著两串大红灯笼,把半条街都照得透亮。门口站着的也不是什么庸脂俗粉,而是四个身穿锦衣、手持团扇的清秀龟公,正一脸挑剔地打量著过往的行人。
这就是顶级会所的门槛。
“哎哟,这三位公子,看着面生啊?”
还没等三人靠近,一个徐娘半老、挥舞著香帕的老鸨便扭著水桶腰迎了上来。那一脸的粉底下,透著一股子精明和势利。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三兄弟。
中间那个(李恪)气度不凡,眼神里透著股子玩世不恭的邪气,一看就是个惯犯;左边那个(李承干)畏畏缩缩,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右边那个(李泰)嗯,纯粹就是个球。
“公子们有预约吗?咱们满春院今晚可是有楚楚姑娘的琴会,若是没预约,这大厅的散座可都得五贯钱起步。”
老鸨皮笑肉不笑地挡在了路中间,那意思很明显:没钱别进,这里是高消费场所。
五贯钱?
李承干倒吸一口凉气。他在东宫一个月的零花钱也没这么多啊!
“五贯?你怎么不去抢?”李泰更是直接嚷嚷出来,护住了自己的钱袋子。
老鸨脸色一沉,刚要开口赶人。
“啪!”
一把折扇直接敲在了老鸨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透著一股子轻慢。
李恪上前一步,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看着老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五贯?看来这满春院的档次也不过如此嘛。”
“我们要的是卡座,要的是最低消费百贯起步的包厢!你跟我谈五贯?是不是看不起本公子?”
老鸨愣住了。
?最低消费?
这都是什么黑话?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李恪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熟练地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灿灿的金元宝,在手里抛了抛,发出诱人的沉闷声响。
“本公子初来乍到,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叫楚楚的花魁?怎么,不想让本公子见识见识?还是说,你们这满春院,怕本公子的钱把你们楼给压塌了?”
金子!
足足十两重的金元宝!
老鸨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金钱的形状,脸上的褶子像菊花一样绽放开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瞧您说的,这是哪的话啊!”
老鸨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恨不得整个人贴到李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