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从怀中取出两张泛黄的纸:“借契拿回来了。”
贾瑛接过,展开细看。一张是西城豆腐户张老实的借契,另一张是货郎李四的,都是一百五十两,同样三成月息。两张借契都按了鲜红的手印,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人找到了?”
“找到了。”贾芸点头,“张老实躲在他岳父家,李四藏在城外亲戚家。两人一见我以为是要债的,直接就跪下了,说实在还不起,求宽限些时日。”
“你怎么说的?”
“按三叔你的吩咐,我说钱不用还了,让他们好好回去过日子。那张老实当场就哭了,说他闺女为了还债,差点被卖去窑子。李四更是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贾瑛的目光落在借契上,三成月息,利滚利下来,三百两三个月就能变成近四百两。寻常百姓家,一年能有二三十两进项已是不易,这分明是要逼死人。
“这事你办得很好,先去忙吧。”
“是。”贾芸拱手告退。
待贾芸走后,贾瑛静坐了片刻,将秋纹唤来:“去请琏二奶奶过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找她。”
秋纹应声去了。
约莫半刻钟后,王熙凤就到了,一进门就带着笑:“瑛兄弟如今是大忙人,怎么得空叫嫂子过来?”
贾瑛转过身,脸上也带着笑:“二嫂子请坐。秋纹,上茶。”
王熙凤坐下后,秋纹奉上茶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王熙凤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拨弄着茶叶,笑道:“瑛兄弟真是阔绰,这茶我看着是贡品吧。”
“二嫂子如果喜欢,等会可以带些回去。”
“那可感情好,我也算沾了你的光了。就是不知瑛兄弟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贾瑛笑了笑,取出那两张借契,轻轻放在桌上。
王熙凤的笑容僵在脸上。
“二嫂子认得这个吧?”
王熙凤放下茶盏,强笑道:“这,这是什么?”
“西城豆腐户张老实和货郎李四的借契备份,这银子应该是二嫂子借出去的吧。”
王熙凤的脸色渐渐白了,咬了咬唇,突然站起身:“瑛兄弟这是什么意思?查到我头上来了?
是,我是放了点银子出去,可那都是我的体己钱!府里用度大,你二哥又是个不管事的,我不想法子挣点,这一大家子怎么过?”
王熙凤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我知道你现在管着兵马司,威风了,看不上我们这些内宅妇人这点小打小闹。”
“可你也得想想,府里上下几百口人,哪处不要银子?老太太的寿辰,各府的礼尚往来,姊妹们的胭脂水粉,哪样不是钱?公中的银子早就捉襟见肘,我不想法子,难道眼睁睁看着府里揭不开锅?”
贾瑛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二嫂子说完了?”
王熙凤怔了怔,重新坐下,别过脸去抹眼泪。
“府里用度紧张,我知道。可二嫂子,三成月息,你这是要逼死人啊。”贾瑛对王熙凤好言劝道。
若不是贾瑛刚回府时,王熙凤在贾母面前言语对他多有照拂,贾瑛可不会那么客气。虽不知王熙凤当时抱的是怎样目的,但是论迹不论心,这个情,贾瑛算是承了。
“我怎么就逼死人了?他们自愿借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借债还钱,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贾瑛冷笑一声,“二嫂子可知,那张老实为了还债,差点把闺女卖去窑子?李四的老娘急得上了吊,幸亏救得及时。若真闹出人命,这借契就是催命符,到时候顺天府查起来,二嫂子准备如何自处?”
王熙凤的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还有。”贾瑛继续说道,“放印子钱是朝廷明令禁止的。这事若传出去,丢的不只是你的脸,是整个贾府的脸。若被御史知道了,参上一本,说贾府纵容内眷盘剥百姓,二嫂子觉得,会是什么后果?”
“我没想到会这样。”王熙凤的声音发颤,“我就是想挣点银子贴补家用。”
“想挣钱,法子多的是。”贾瑛的语气缓和了些,“铺子、田庄,哪样不能生利?何苦要做这种伤阴德的事。”
他拿起那两张借契,走到炭盆边,烧了个干净。
“债,我已经让贾芸去销了。这事到此为止。二嫂子,今日我叫你过来,不是要追究什么。但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你是聪明人,该明白我的意思。”
王熙凤被贾瑛一阵说教,也是感到了后怕:“今日多谢瑛兄弟提点。嫂子糊涂,险些酿成大错,日后定当谨言慎行。”
“二嫂子明白就好。”贾瑛颔首,随后冲着外面的秋纹喊道,“将陛下赏的那几罐茶叶拿过来一盒,给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