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方才来过,开了安神的方子,说她这是伤心过度、气血两亏,需要静养月馀。可眼下这情形,哪里静得下来?
尤氏是贾珍的续弦,虽掌着宁府中馈,终究不是贾蓉生母。这些日子,她既要操持丧事,又要应对府里暗流,本就心力交瘁。
如今贾蓉闹出这等事,她这做继母的更是难堪,若是管得重了,人说她不是亲娘心狠,可管轻了,又说她纵容不教。
这其中的分寸,难拿得很。
秦可卿一身素服,正在旁边伺候汤药,眼睛红肿,显然也是哭过许久。
“太太,药快凉了,你喝一口吧。”秦可卿轻声劝道。
尤氏摆摆手,声音虚弱:“喝不下,蓉儿呢?还没找回来么?”
秦可卿咬了咬嘴唇,没有作声。她与贾蓉夫妻情分本就淡薄,如今公公新丧,丈夫却在丧期行这种荒唐事,她这做媳妇的,羞愤之馀,更多的是心寒。
这时,王熙凤掀帘进来,见这情形,快步走到榻前:“大嫂子,药可不能不吃。”
接过秦可卿手中的药碗,亲自喂到尤氏唇边:“蓉哥儿的事你放心,下人来报,说是瑛兄弟已经亲自去寻了,定能将人带回来。”
尤氏勉强喝了两口药,又躺回去,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这孩子如今这样,我怎么对得起老爷。”
她这话说得含糊,不知是说贾蓉对不起贾珍,还是说自己没教好。秦可卿默默递上帕子,自己也忍不住别过脸。
王熙凤看在眼里,拍了拍秦可卿的手:“你也别太伤心,仔细身子。”
这时,平儿走了进来传话:“二奶奶,蓉哥儿被三爷派人送回来了。”
王熙凤抓住尤氏的手安慰道:“你看,这人不就回来了。”转头对平儿道,“快将人带过来。”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个膀大腰圆的番役一左一右架着贾蓉的骼膊,像拖死狗似的将他拖了过来。
贾蓉衣袍凌乱,脑子里还回想着贾瑛的话,脸上满是惊恐,显然是一路被押着回来的。
番役将贾蓉往屋里一撂,抱拳对屋内众人道:“奉都指挥使之命,将贾蓉押回铁槛寺守灵。指挥使有言,珍大爷下葬之前,贾蓉若敢踏出寺门一步,腿便不用要了。”
这话一出,屋里伺候的婆子丫鬟们全都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可卿见丈夫这般狼狈模样,紧紧攥着衣袖,垂下头,不敢去看满屋子人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愤交加。
尤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蓉说不出话来,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她这咳,半是真气,半是难堪,终究不是亲生,骂重了不是,轻了也不是。
王熙凤连忙替她抚背,一面冷眼扫过那两个番役。
“有劳二位。还请回禀瑛兄弟,就说人既已送回,府里自会严加管束。”
番役抱拳退下。
贾蓉瘫在地上,先看尤氏,这位继母脸色铁青,咬着唇不说话。再看秦可卿,垂首立在一旁,看不清表情。
“太太,琏二婶子,我知道错了。”
尤氏泪流满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叹道:“你父亲尸骨未寒,你就去那种地方!你让旁人怎么看我这个做长辈的!”
这话中的委屈和难处,屋里人都听懂了,贾蓉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秦可卿扑通跪在尤氏榻前,泣不成声:“太太息怒,都是媳妇不好,没能劝住大爷。”
尤氏握住她的手,哭道:“好孩子,快起来,这事与你有什么相干?是我,是我没本事,管不住他。”
王熙凤上前扶起秦可卿,对贾蓉厉声道:“还不给太太磕头认罪,看看你把太太气成什么样了!”
贾蓉连忙冲着尤氏,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太太,儿子错了!儿子错了!”
王熙凤冷眼看着,心中却是另一番盘算。
贾瑛这般强硬手段,当众押人传话,半分情面不留,这是做给府里上下看的,宁国府这一支,如今得听他贾瑛的。而尤氏这反应,终究是续弦,底气不足。秦可卿倒是进退得宜,可惜嫁错了人。
“你们都下去。”王熙凤屏退左右。
“蓉哥儿。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从此刻起,到你父亲下葬,你若敢踏出这铁槛寺一步,不用瑛兄弟动手,我先不饶你!”
贾蓉浑身一颤:“琏二婶子,我————我真不敢了。”
“不敢就好。珍大嫂子这些年操持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你父亲去了,你就是宁府顶梁柱,却做出这等事,让珍大嫂子如何自处?让外头人怎么议论?”
贾蓉只得磕头:“太太,儿子不孝,儿子让您为难了。”
尤氏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