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尤氏和秦可卿已进了堂内。尤氏眼睛红肿,由秦可卿搀扶着,显然是刚哭过。
两人先给贾母行了礼,又转向贾瑛。
尤氏强忍着泪意,对贾瑛福了一礼,话语中很是识趣:“老爷的事,多亏瑛兄弟照应。虽然人不在了,但总归是全须全尾地送了回来,没让他在外头受辱。我替老爷谢过瑛兄弟。”
贾瑛起身还礼:“大嫂节哀。珍大哥的事,我也很遗撼。”
秦可卿也跟着行礼:“谢过三叔。”
如今的她已经没了之前的郁郁寡欢之态,贾珍一死,压在她心头的大山去了,她的处境顿时好了许多。
贾母叹了口气:“都坐吧。珍哥媳妇儿、蓉哥媳妇儿,快坐下说话。”
还是王熙凤笑着打破沉默:“要我说啊,瑛兄弟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以后这勋贵圈里,谁还敢小瞧了咱们?”
她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是实情。贾瑛崛起,对如今的贾府来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
薛姨妈也笑着道:“可不是嘛。瑛哥儿年少有为,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堂内气氛因着王熙凤这一句话,重新活络起来。
贾母环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在贾政身上:“政儿,朝堂上的事我老婆子不懂,但瑛哥儿如今身居要职,府里上下要谨言慎行,莫要给他添乱才是。”
“母亲教悔的是。”贾政忙应道,“儿子已吩咐下去,府中仆役近来不得在外妄言,更不许借着瑛哥儿的名头在外行事。”
贾赦却有些心不在焉,眼神几次飘向贾瑛,终究忍不住问道:“瑛哥儿,你如今这个都指挥使,究竟管着多少兵马?五城兵马司统共多少人?”
这问题一出,堂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贾瑛放下茶盏想了想,说道:“按制,五城兵马司各设指挥使一人,副指挥一人,吏目若干。兵丁番役满额是五百人,五城总计,当在两千五百人左右。不过如今普遍兵员不足,是没那么多的。”
“两千五百人!”贾赦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比京营一营的人马少了!”
贾瑛淡淡道:“京营乃是精锐之师,兵马司不过是维持治安的衙役,不能相提并论。”
虽然贾瑛如此说,但任谁都明白,能在京城节制两千多人马,这权柄已经重得吓人。更不用说还有兼掌九门夜禁之权,那意味着入夜后,京城的城门开关、巡查,都要经贾瑛之手。
贾母适时转移话题:“说起来,蓉哥儿袭爵的事,朝廷可有什么说法?”
她这话是问贾政的,目光却瞥向贾瑛。
贾政会意,转向贾瑛道:“瑛哥儿在朝中可曾听闻?珍哥儿去了也有七八日了,按例该有袭爵的旨意下来才是。”
堂内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尤氏和秦可卿更是紧张起来,尤氏捏着帕子的手都泛白了。贾蓉虽低着头,耳朵却明显动了动。
贾瑛沉吟片刻,道:“此事我知道一些。珍大哥是三品爵威烈将军,按制当由嫡子贾蓉承袭。”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摒息听着,才继续道:“不过,珍大哥新丧,且缮国公府一案馀波未平。我离宫前,听说礼部正在核议,约莫还要等几日。”
“还要等?”尤氏忍不住出声,声音有些发颤。
秦可卿轻轻扶住婆婆的手臂,柔声道:“母亲莫急,朝廷自有章程,想来不会太久。”
贾母看了尤氏一眼,缓缓道:“珍哥儿媳妇儿不必忧心。蓉哥儿是嫡子,袭爵是顺理成章的事。只是如今朝中多事,晚几日也正常。”
话虽如此,但谁都知道这其中微妙。若在平时,贾珍这种品级的爵位袭承,不过走个过场。
贾政显然也想到此处,眉头微皱:“瑛哥儿,依你看,这事会不会有变故?”
贾瑛摇摇头:“二老爷多虑了。最近事情多,拖这几日,多半是礼部那边有些忙不过来罢了。”
贾瑛此话一出,尤氏和贾蓉都暗暗松了口气。
荣庆堂里的热闹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众人心思各异,却都围着贾瑛说话。
最后还是贾母发了话:“瑛哥儿身上伤还没好利索,又刚下朝,让他先回去歇着吧。”
“晚上在府里摆两桌家宴,按理说瑛哥儿才受了封赏,本是该好好庆贺的。只是珍哥儿才去不久,不好大肆操办,咱们自家人热闹热闹,也算给瑛哥儿贺一贺。”
王熙凤忙道:“老太太想得周全,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贾瑛只得起身道谢:“多谢老太太厚爱。”
贾母摆摆手,由鸳鸯搀着起身:“都散了吧。瑛哥儿也回去歇歇,晚上早些过来。”
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贾瑛回到自己小院,秋纹和碧痕满脸喜色地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