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被推开。
陈宇跟在一个穿着旧工装的女人走了进来。
周琪二十七八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齐耳短发,眼神透着凌厉。
周琪一进门,连包都没放下,直接拉开长条板凳坐到马云飞对面。
看着眼前这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长大的弟弟,周琪胸口起伏不定。
“小飞,你是不是把脑子给震坏了?”
周琪抓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高碎。
“昨天陈宇回去跟我说你要盘那个破服装厂,我半宿没睡着。”
“那是个什么烂摊子你不知道?”
“县里现在政策不明朗,当官的吃拿卡要严重。厂里外面欠了几十万的三角债,工人天天去县委大院门口坐着。”
“你去碰那个霉头?嫌自己手里攒了点钱烧得慌?”
马云飞看着周琪不停顿的数落,面色平静。
在这个社会,能说出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是把他当做亲弟弟看待了。
“嫂子,你先喝口水。”
周琪一把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中水洒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喝什么水。我今天就是来骂醒你的。”
“你听嫂子一句劝,你要是真攒了点钱,就老老实实存信用社。”
“犯不着把血汗钱往那个破厂子里砸。”
陈宇坐在旁边,连连点头。
“小飞,你嫂子这可是实在话。”
马云飞拿起桌上的白瓷勺,搅了搅面前的一碗鸡蛋汤。
“嫂子,宇哥,你们说的我都懂。”
“但现在这时代,大锅饭吃不长久了。”
“咱们县里那么多手艺好的老裁剪师傅,还有那些缝纫女工,总不能全都逼着去特区要饭吧?”
周琪盯着马云飞,叹了口气。
“小飞,你真是个死心眼。”
“那都什么年月的事了。现在外面全是大厂。”
“南方的合资大流水线,人家是电脑排版,还有电动缝纫机。”
“你还指望靠县里这些女工踩老式缝纫机?拼产量你拼得过人家?”
“手工再好,在人家几毛钱成本的走量货面前,连个响都听不见。”
陈宇坐在旁边,手里倒着茶。
“就是啊小飞,你嫂子这可是掏心窝子的话。”
“那破厂子真碰不得。”
马云飞身体靠向椅背,嘴角上扬。
周琪的反应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嫂子说得对。”
“正是因为拼产量拼不过,所以我们不做低端货。”马云飞双手交叉,
“我们做出口赚外汇的高端衣服。”
周琪皱起眉头,满脸疑惑。
马云飞直接说出打算。
“我昨天跟宇哥说盘服装厂,只是个幌子。”
“放心吧嫂子,我不盘那个烂摊子。我不背公家的旧账。”马云飞放下杯子。
陈宇端杯子的手停住了。
周琪也愣在原地。
“前厂长欠的窟窿,我一分钱都不会替他填。”
“不接旧账?”周琪瞪大眼睛,“那可是国营厂子,你不背账,县里能把地皮和设备给你?”
“我不图他的地皮,也不图他的烂设备。”
马云飞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搞纯私营,开新厂。另起炉灶。”
“你出面,去把原来厂里那些手艺好而且懂行的老工人全拉过来。”
“新厂的厂长,你来当。”
马云飞看着周琪的脸。
“这不比你去南方踩缝纫机赚钱?”
四周很安静。
隔壁桌喝酒划拳的吵闹声传过来。
周琪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陈宇手里的杯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厂……厂长?”
周琪结巴了一下。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里面的高碎茶晃起一圈圈涟漪。
在这个穷县城,纯私营建厂让人十分震惊。
周琪盯着马云飞,眼神变了。
她发现眼前这个从小看到大的青年,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沉默了几秒钟。
周琪把茶杯放在桌面上。
“好。就算你有钱建厂。”
“可咱们这穷乡僻壤,拼产量,你怎么拼得过南方特区合资大厂的流水线?”
“人家一天出几万件大路货。成本压得很低。”
“咱们这儿物流慢,